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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探沙”行动出发还有一周。混沌阁总部的喧嚣中，多了一种更加务实、更加系统化的忙碌。如果说之前的扩张带着几分草莽英雄“抢地盘、拉队伍”的粗放，那么在国家顾问身份落定、尤其是“长城计划”的宏伟蓝图摊开之后，整个组织的气质，在王胖子的强势主导下，开始向着一种令林晓风都时常感到陌生的、充满了现代管理学和资本运作气息的“正规化”、“集团化”方向，狂奔而去。
王胖子的办公室，已经从之前那间堆满杂物的临时房间，搬到了总部综合楼顶层最大、视野最好的一间。房间的装潢风格极其混搭：一面墙是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液晶屏幕，实时显示着混沌阁旗下各项业务的财务数据流、各分部监控画面、“长城计划”节点进度图，甚至还有国际主要金融市场的波动曲线；另一面墙则是一整排古色古香的红木博古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真假难辨的古董、玉器、法器模型，以及各地“合作者”送来的奇珍异宝；办公室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由整块阴沉木雕刻而成的办公桌，桌后那张能够三百六十度旋转、据说填充了某种灵兽羽绒的老板椅，此刻正被王胖子肥硕的身躯压得微微呻吟。
“老张，你那边‘天罡三号’节点的阵法材料清单我看了，预算超了百分之十五！我知道那是昆仑玉髓，是贵！但你得考虑性价比！749局那边拨的‘特殊材料配额’下个月才能到，你现在全用市场价采购，现金流压力太大了！跟供应商再谈谈，压一压，或者看看有没有替代方案，咱们混沌阁现在招牌硬了，可以搞‘战略性采购’，签长期协议！”
“李工！研发堂第三季度的经费申请报告我打回去了！我知道‘高维能量干涉场模拟器’很重要，但你不能一口气要八千万还不带明细啊！拆分！分阶段！先搞原理验证机，做出点阶段性成果，我再拿着去找总局和风投谈下一轮钱！对，就是画饼！咱们现在既要会做事，也得学会讲故事！”
“赵谦！传功堂新编的《混沌基础观想图（普及版）》校对完了没？赶紧的！下周跟教育口那个‘青少年素质教育试点’合作项目就要启动了，教材得先到位！还有，版权！记得申请版权！以后这可都是能卖钱的！”
王胖子一手拿着加密卫星电话，一手在多个平板电脑和台式机之间切换，唾沫横飞，指令一条条发出，精准而高效。他红光满面，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林晓风从未见过的、名为“野心”和“掌控欲”的光芒。如果说之前的王胖子是林晓风身边插科打诨、精明市侩的发小兼财务总管，那么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掌控着庞大商业与超自然复合帝国的……cEo，或者说，军阀？
苏雨晴拿着一份文件敲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她微微蹙眉，将文件放在王胖子桌上：“胖子，这是‘探沙’行动的后勤与装备最终清单和预算，需要你签字确认拨付。”
王胖子飞快地扫了一眼清单，大手一挥签了字，咧嘴笑道：“嫂子放心，风哥的事，我王胖子砸锅卖铁也得安排好！最新款的沙漠全地形符文装甲车三辆，高精度灵能定位仪，抗干扰通讯中继站，还有李思弄出来的那批‘混沌环境适应药剂’和‘简易净化符阵’，全都按最高标准配齐了！钱不是问题，咱们现在账上厚实着呢！”
苏雨晴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王胖子身后屏幕上那不断滚动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商业版图和财务数据，迟疑了一下，问道：“胖子，你……是不是有点太急了？混沌阁扩张这么快，摊子铺得这么大，我担心……”
“担心根基不稳？步子太大扯着蛋？”王胖子接过话头，嘿嘿一笑，放下电话，身体向后靠在老板椅上，肥肉堆叠的脸上露出一种与他平时市侩形象不太相符的、深沉而狂热的表情，“嫂子，我知道你和风哥，还有清远他们，更看重修行、看重守护、看重那些‘道’啊‘义’啊的东西。这没错，是根本。但光有根本不行啊！”
他伸手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咱们现在不是小打小闹的‘晓风工作室’了！是‘混沌阁’！是国家挂了号的‘特殊事务顾问单位’！是‘长城计划’的核心参与方！咱们要面对的是幽冥教那种有组织、有资源、有跨国背景的庞然大物！是未来可能波及全球的超自然危机！靠几个人、几件法器、一腔热血，能撑多久？”
“现代战争，打的是后勤，是资源，是综合国力！超自然战争也一样！”王胖子越说越激动，“咱们需要钱，需要大量的钱，来研发更先进的装备，培养更多的人才，建立更完善的情报网和后勤基地！需要庞大的社会资源和人脉网络，来为咱们的行动提供掩护、便利和支持！需要形成自己的产业生态和利益链条，把更多的人和势力绑在咱们的战车上，让他们离不开咱们，这样才能在复杂的博弈中站稳脚跟！”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厚厚的企划书，封面上赫然写着《关于“混沌生态集团”整体上市及与“长城计划”进行产融结合的可行性研究报告》。
“看到没？”王胖子眼睛放光，“我的目标，不是把混沌阁做成一个传统的、关起门来修炼的‘门派’，那太落后了！我要把它做成一个……嗯，就像那些垄断性国企一样的巨无霸！一个横跨超自然服务业（风水咨询、环境净化、特殊安保）、高端装备制造业（符文法器、灵能设备）、生物医药（混沌灵药）、文化教育（修行普及、古籍研究）、甚至未来能源（混沌能量应用）的超级集团！”
“咱们有技术（混沌气和上古传承），有牌照（国家顾问身份），有政策支持（长城计划），现在缺的就是规模和资本运作！只要咱们成功上市，哪怕只是部分业务上市，就能从公开市场募集海量资金，吸引顶级人才，整合上下游产业！到时候，咱们的‘混沌净化技术’可以成为治理环境污染的国家标准，‘混沌防护阵法’可以装备到重要机构和边境，‘混沌灵药’可以惠及大众健康……咱们的影响力将无处不在！咱们守护龙脉、对抗幽冥教，就不再是孤军奋战，而是代表着庞大的产业利益和国家战略！谁想动咱们，就得先掂量掂量动辄会引发的经济震荡和社会影响！”
王胖子描绘的蓝图，宏大得令人窒息，也充满了资本与权力交织的危险诱惑。苏雨晴听得眉头紧锁。她承认王胖子说的有道理，在这个高度复杂化的现代社会，没有足够的经济基础和社会影响力，确实难以支撑起守护国运的重任。但她本能地觉得，这种将“道”与“术”彻底资本化、产业化的思路，似乎偏离了林晓风创立混沌阁的初衷，也蕴含着巨大的风险。当守护变成一门生意，当力量与资本深度绑定，混沌阁还是原来那个混沌阁吗？林晓风还能保持超然的立场和纯粹的道心吗？
“胖子，你说的这些……晓风知道吗？”苏雨晴问道。
王胖子表情一滞，随即又笑起来：“风哥那边，我慢慢跟他说。他现在心思都在修炼和对付幽冥教上，这些俗事我来操心就行。你放心，嫂子，我王胖子有分寸！赚的钱，发展的产业，最终都是为了支持风哥，支持混沌阁的核心目标——守护！这叫‘以商养道，以道护商’，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就在这时，王胖子桌上的另一部红色内部电话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脸色微微一正，对苏雨晴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起电话。
“喂？周局！……对，是我，王庞……您说……关于‘长城计划’中，由我们混沌阁主导的十二处节点，其配套的‘区域环境综合治理与新能源试点’项目的招标事宜？……明白明白！我们一定按照国家标准，准备最完善的标书！……引进战略投资者？共同开发？这个……周局，咱们混沌阁技术独有，这块蛋糕……哦哦，理解理解，服从大局，引入有实力的国资背景伙伴，确保项目平稳落地，防范金融风险……对对对！我们完全支持！……好好，我马上组织团队研究，尽快给您方案！”
挂断电话，王胖子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熟虑的凝重。他看向苏雨晴，摊了摊手：“看吧，嫂子。这就是现实。咱们想玩大的，国家也想借咱们的力，但绝不会让咱们一家独大，变成无法控制的‘国中之国’。引入国资，既是分担风险，分享利益，也是一种……制衡和监管。”
他摩挲着下巴，眼中精光闪烁：“不过这未必是坏事。背靠大树好乘凉。只要操作得好，咱们的技术和品牌优势就能最大化，还能借助国资的渠道和资源，更快地铺开局面……嗯，得好好琢磨一下，怎么在这场合作中，既拿到实惠，又能保持咱们的独立性和核心技术掌控权……”
看着王胖子再次陷入那种狂热而精明的算计状态，苏雨晴知道，自己说什么他暂时也听不进去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签好字的文件，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权力与资本的门。
王胖子的“国企梦”，究竟是混沌阁乘势而起、奠定不世基业的通天阶梯，还是……一条充满诱惑与陷阱、最终可能让混沌阁迷失本心的歧路？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必须尽快把这一切，告诉林晓风。
而此刻，正在静室中闭关调整状态、为沙漠之行做最后准备的林晓风，对总部顶层正在发生的这场关于混沌阁未来命运的激烈“头脑风暴”，尚一无所知。
他更不知道，王胖子那庞大的商业计划，已经引起了某些更高层面“玩家”的注意。一份关于“混沌阁及其关联企业资本结构、技术路径及潜在风险评估”的机密报告，正被摆上某位大人物的案头。
混沌阁的扩张，在带来力量与资源的同时，也开始触及更深的利益格局与游戏规则。
王胖子的梦，或许很美。
但梦想照进现实的过程，往往伴随着意想不到的阴影与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