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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最终，双方达成了初步意向，基本按照林薇提出的框架，昌荣以土地入股，占股28%，细节留待后续敲定。赵昌荣几乎是灰头土脸地带着人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薇和顾夜沉。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夜沉没有起身，他靠在椅背上，重新拿起那杯被放错了位置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薇。
「看来，」他放下咖啡杯，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今天的状态，很好。」
林薇的心脏微微收紧。她知道，她的表现，尤其是最后那个咖啡杯的“意外”，已经引起了他最深的怀疑。
「只是不想再重复无用的挣扎。」她选择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无用的挣扎？」顾夜沉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所以，你现在找到了‘有用’的方法？」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林薇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俯身，双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将她禁锢在座椅和他的身体之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
「林薇，我很好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磁性，「你刚才的表现，是终于厌倦了扮演楚楚可怜的小白兔，打算亮出爪子了？还是说……你觉得，换一种攻略方式，会更有效？」
他的话语如同毒刺，试图扎穿她刚刚建立起来的防御。
林薇抬起头，近距离地迎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那片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墨色里，她似乎看到了一丝极力压抑的、属于“顾夜沉”本身的困惑与动荡。是无效指令也开始对他的“意识投影”产生影响了么？
她忽然伸出手，不是推开他，而是用指尖，极轻、极快地，在他撑在扶左手的手背上，敲击了三下。
长、短、长。
1、0、1。
然后，她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反问：
「顾夜沉，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有些事情，好像……‘卡’了一下？」
林薇那句轻飘飘的、带着某种微妙暗示的反问，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顾夜沉死水般的心湖里，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涟漪。
「卡」了一下？
这个词，精准地戳中了他从今天清晨开始就隐隐感觉到的那一丝不协调。
那杯放错了位置的咖啡……
谈判时，林薇一反常态、精准得可怕的商业洞察力……
还有此刻，她指尖残留在他手背上的、那转瞬即逝却带着特定韵律的触感……
长、短、长。
一个简单的节奏，却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被铁锈封死的锁孔，引发一阵尖锐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刺痛。
「呃！」顾夜沉闷哼一声，猛地收回撑在轮椅上的手，捂住了突然剧痛起来的额头。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旋转，会议室奢华的装潢仿佛融化成了粘稠的色块，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
「顾夜沉？」林薇下意识起身，想去扶他。
「别碰我！」他低吼，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种被侵犯领地的野兽般的凶狠。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会议桌上，支撑住几乎要软倒的身体。
无数的画面碎片在他脑中疯狂冲撞、爆炸。
——不是这个冰冷商业帝国的水晶吊灯，而是某个战火纷飞的世界里，硝烟弥漫的天空下，一个女人将重伤的他拖进残垣断壁的阴影里，用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指，在他掌心画下一个复杂的符号。她的眼神疲惫却坚定：「记住这个，顾夜沉，这是‘悖论’的钥匙……」
——不是眼前这个心思难测、带着系统任务的林薇，而是另一个笑得狡黠、眼底有光的她，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抢过他手里的代码本，得意洋洋：「看，我把我们的相遇信号，编译成了这个节奏！长、短、长！像不像心跳？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还有……无尽的黑暗，冰冷的数据流像枷锁一样缠绕着他的意识，一个宏大而冷酷的声音在宣告：「情感数据冗余……错误……清除……放逐……」
「啊——！」顾夜沉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吟，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那些被主系统强行封锁、篡改的记忆，正以一种狂暴的姿态，试图冲破枷锁。
「药……我的药……」他艰难地喘息着，眼神涣散，试图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小药瓶。那是主系统“赐予”他的，用来在记忆松动时进行“镇压”的镇静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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