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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干很好奇，却不好意思主动发问，向郭嘉请教。他与郭嘉早就认识，一直认为郭嘉出身既一般，品行更无可称述之处，不配为名士。郭嘉初到邺城的时候，他还向袁绍提过反对的建议。
十多年后，郭嘉成了大将军府的五军师之一，协助张辽指挥数万大军，横行草原，夺取金微山。
凭这样的功绩，郭嘉足以跻身大陈开国名臣。
可他却是个一无是处的国亲皇戚。
他一直忍着，希望有其他人挑出疑问，不用亲自开口，免得被郭嘉嘲笑。可是等了半天，帐中文臣武将只是兴奋的围着郭嘉畅西征的规划，争夺率先出征的机会，却没一个人质疑郭嘉的方案，不免有些着急。
他四处看了看，借着敬酒的机会，拉住了赵昂。
赵昂奉审配之命，一直陪着他，比较熟悉。
而他选择赵昂，则是因为赵昂与袁熙身边的王异曾有婚约，他想着赵昂或许会有怨言，有拉拢的机会。可惜到目前为止，他的离间计划都没有任何进展。
“伟章，郭军师这个西征计划固然宏伟，但难度是不是太大了？古往今来，哪有行军两年，万里征伐，还能取胜的？”
赵昂似乎早有预料，微微一笑。“高君不熟悉草原，有些疑问，也很正常。在草原上，有一道横亘万里的商道，由大大小小的牧场连接而成，对逐水草而居的胡族诸部来说，这条商道就等于海上的通道，畅通无阻。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们可以从东到西，一直走下去。”
高干眨眨眼睛，有点听懂了。“所以，郭军师的意思，就是像胡族一样，以游牧的方式行军？”
“正是。这种行军方式虽然慢一点，却很稳当。只要牲畜的数量足够，再远的路，也可以到达。”
“那要是遇到其他部落呢？”
“遇到其他部落，就击破之，夺其牧场，掳其牲畜、人口，让他们称臣于大陈，然后施行教化。”
“万一打不过他们呢？”
赵昂嘴角露出浅笑。“据我等所见，草原诸部，离中原越近的战力越强，也略知治国用兵之道。离中原越远的越近乎禽兽，生存、战斗，全凭本能，用的武器也极其粗劣，不是石斧木棒，就是弓矢，好一点的也不过青铜而已，铁器虽有，却远不如中原精炼。这样的蛮夷，岂是我大陈精锐的对手？”
高干盯着赵昂，觉得不可思议。
在他印象中，之前是匈奴，后来有鲜卑，都是中原王朝的劲敌，就连乌桓都能让中原王朝束手无策，只能怀柔安抚。若非如此，袁绍也不会将宗女嫁给乌桓单于，以求乌桓支持。
可是在这些人的眼中，草原上的部落等着他们去杀，和牲畜有什么区别？
他很想反驳，可是看看赵昂那自信的眼神，又看看郭嘉、审配等的气氛，以及大帐内外将士脸上的笑容，最终还是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这些人大胜之后，正是得意忘形的时候，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听，反倒可能觉得自己懦弱无能。
等他们碰了壁，遭到重创，自然清醒。
——
十二月初，成都，北江塴。
在荀攸、诸葛亮等人的陪同下，袁熙视察了正在岁修的北江塴。经过两年的整治，这一套流程已经成熟，效率和效果都有了明显的提升。工地上看似人头攒动，纷杂混乱，其实自有秩序。每一个关键位置都有水学堂的师生在指挥，确保工程满足要求，并记录在案。
袁熙很满意，登上离堆上新修的鸟飞亭，看着奔涌而来的江水，沉默了良久。
黄权悄悄的挥了挥手，带着其他人退了下去。
听得脚步声渐远，袁熙从袖子里掏出不久前收到的文书，递给荀攸。
荀攸接过，仔细看了一遍，又递给诸葛亮。诸葛亮有些犹豫，看看荀攸，又看看袁熙，最后还是接了过来。他躬身拜了拜，走到一旁，认真阅读起来。
等诸葛亮读完，袁熙说道：“说说你们的意见。”
荀攸不紧不慢地说道：“臣以为可行。天子所求，无非是最后几年的体面，不做太上皇。大将军忠孝，也不会像汉高祖一样。这本来也不存在冲突，立太孙，也只是让天子安心而已。”
袁熙看向诸葛亮。“孔明，你觉得呢？”
诸葛亮说道：“荀长史所言，臣深表赞同。臣冒昧敢言，大将军担心的，或许是天子毕竟年老，经验虽多，习气也重，难免会影响世子。错过了这十余年，将来可能难以教导。”
袁熙笑了，对荀攸说道：“公达，你说呢？”
荀攸也笑了。“孔明想得周全，远胜于臣。”
诸葛亮连忙施礼。“长史言重了，亮岂敢。亮之所以有这样的看法，是有切身体验。长史想必也知道，亮少年丧父，兄弟姊妹四人都依靠叔父抚养成人。叔父虽然尽心尽力，将我等当作亲生子女一般。但他公务繁忙，后来也不幸早逝，我们兄弟几乎没有受过什么教导，皆不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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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熙眼神微闪。“孔明到襄阳的时候，多大了？”
“十五。”
袁熙点点头。“你是大才，能慎独，所以能自学成才。世子怕是不行。天子虽然严厉，但隔代亲，恐怕也管束不住。且天子虽年过花甲，身体却好，再活二三十年也不是问题。到了那时候，世子习气已成，就算我是他的生父，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荀攸说道：“如大将军所言，二三十年后，世子正当壮年，就算有些习气，到江南主政几年，接触了实际政务，也就改了。且世子在洛阳，常闻大将军功绩，也能从中学习一二，不至于一无所知。”
“这么说，你们都赞同天子的这个方案？”
荀攸、诸葛亮一起躬身行礼。“臣等以为可行。”
荀攸又道：“西域重归，大陈开国仅六年，便恢复了汉家疆域，又开扶南，皆是大将军开拓之功。若能立为太子，使天下知有所归，少观望之意，为大将军效劳，大将军功业更隆。或许在陛下不讳之前，便能拿下天竺。以大将军的修为，再活五十年当不是难事。待世子继位，天下已大定，他只要守成即可。纵使能力不如大将军，又有何妨？”
荀攸笑了起来。“以臣愚见，大将军逢天时、地利、人和之便，以武入道，后世之君，怕是很难有这样的机缘。大将军指望世子更进一步，不太现实，不如自为，为万世开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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