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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儿子躲闪不及,衣摆处直接被父亲喷上了一团乌血。
这位尚大人吓得不行,顾不上擦拭自身,直扑到老者面前,惊喊:“父亲!”
却见老者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一脸是泪的儿子,喃喃道:“这是哪里?我是死了吗?”
尚大人立即上前握住老者的手,喜极而泣道:“不,父亲,您还活着,咱们这是在云庐,是慧安郡主救了您!”
老者像是这才有些清醒,浑浊的目光中露出些许亮光,慢慢转动着头,寻找儿子口中的慧安郡主。
伽罗却在此时突兀地开口:“好吧,这个算你侥幸!还有两场,下一个,郡主先请!”
云扬扯扯嘴角,无言地点点头,径自走向旁边那位同样昏迷不醒的妇人。
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带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被几个仆妇围着,正哭得面红目肿。一看见云扬过来,女孩立即推开周围的人,不管不顾地跪爬向云扬,一把扯住云扬的衣摆,哭着说:“仙姑郡主救命,玉儿知道您就是仙姑,求求仙姑,救救玉儿的阿娘……”
一边哭,一边还一把扯过躲在她身后的小男孩:“辰儿,快,快给郡主磕头,磕了头,阿娘就能活过来……”
众人看那妇人,头发枯黄、肌肤裂皱起皮像是暮年老妪,可看她衣着,却又像是年轻妇人;再看一直哭叫她娘亲的一双儿女这么小,又觉得妇人不该有那么老。
妇人此刻双目紧闭、牙关紧咬,似乎早已没有了生息;细看口鼻处,似乎还残留着黑血……
众人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云扬一手拉起小女孩,温声问:“你阿爹呢?有谁能详细说说你阿娘的发病情况?”
小女孩没有回答云扬第一个问题,只是转头对一个三十来岁的婆子道:“谢妈妈,你最清楚阿娘的情况,你来说。”
谢婆子一直都在低头默默垂泪,这时才如梦初醒地上前,向云扬福了一福,道:“回郡主娘娘的话,大娘子是从前年秋天开始身子不适,当时小公子才刚满周岁,还在吃奶。哦,咱们大娘子不舍得小公子让奶娘喂,一直是大娘子自己亲自来喂。这一开始,大娘子只说是头晕。奴婢们也只觉得是大娘子喂小公子辛苦,便劝她给小公子断奶。
大娘子虽有不舍,可架不住头愈发眩晕得厉害,只好忍痛先给小公子断奶。奴婢们也更加用心地为大娘子熬汤弄水,想着好好补补就会好起来……”
“不曾请大夫来看看你家大娘子吗?”云扬打断她。
“怎么没有?”谢婆子着急地辩解:“早请过大夫,只说是气虚血亏。也是大夫建议停了奶的。”
云扬点点头:“你继续说。”
伽罗也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看似漠不关心,实则也在默默静听。
谢婆子向云扬又福了一福,擦擦眼泪,继续说:“后面大娘子时常说身体燥热、口内焦渴难忍,奴婢熬制了多少下火的药都不管用。慢慢地,又开始眼睛模糊,大娘子还说周身的皮肉也觉得麻木,渐渐地,大娘子就像是脱了水的鱼,肌肤也开始枯裂起皮……”
说到这里,谢婆子又掩面哭了起来,小女孩扯了她一下,她才勉强止住哭:“奴婢寻遍周边药铺的名医,都给不出更好的法子。咱们只好多次去找老爷,老爷次次都被那苏姨娘藏在屋里,并不出来主持大局。”说着又拭泪。
云扬心头低叹:又是一个宅斗剧。
谢婆子的声音还在继续:“直到大娘子的鼻子里开始流黑血,奴婢吓坏了,以为大娘子是中毒!且大娘子的身上也开始抽筋得厉害,还突然昏厥过去……奴婢带着大小姐和小公子一起去求见老爷。老爷才托人花大价钱请了一位从宫里退出来的老太医……”
云扬听到此处,下意识看向章老先生,用眸光询问:师父,是您吗?看到章老先生微微摇头才收回眸光。
只听那谢婆子长叹一声,说:“那老太医说大娘子得的是罕见的血枯风厥症,不是中毒。大夫当场给开了药,药吃下去后大娘子倒是醒了过来,只是醒后神思散乱,气息也虚弱得很。后面又照着方子吃了不少药,好像越来越不怎么管用。因着之前请了多少大夫都没能看出是这个病,咱们也没敢再换大夫。老爷也渐渐更不耐烦起来,便由着咱们大娘子越来越瘦,日渐苍老,她,她还未满三十岁啊……”
谢婆子说到这里,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云扬避开众人的视线,翻开妇人手腕上的衣袖,只见筋肉干枯如柴,萎陷得厉害。又仔细探了探她的脉搏,心中基本上已经有了定论。
“喂,你好了没有?!”伽罗毫不客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扬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径直转身走向盥洗盆,一边洗手,一边淡淡道:“你来。”
说完便走到医案前,凝神思索。
伽罗很快也开始洗手,一边洗还一边冲着云扬冷笑:果然,上一次在时间上,那华云扬就是占了后面诊病的便宜,先对病情有了分析和判断。这一下,自己的用时明显比她少那么多,看她还如何狡辩。
伽罗乜了周边的观众一眼,碰到自己主子宇文天关切的目光,不由地心中一暖:他到底,还是懂得自己对他的心意。
喜色重新回到脸上,伽罗高高地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一般快步走向医案。
不多时,伽罗就率先写好药方。她得意地高高扬起,毫不避讳地向所有围观者展示自己的骄傲。
宇文天的眸中果然发出亮光,上前一步接在手中细看,只见上面写着:血枯风厥症
病机:中毒引起的营血枯耗,风火逆冲百脉,致肝风内动,血不养筋,终五脏精血耗竭。
病情危重:精血大量耗散,风火蚀脏,一旦风邪锁喉、血脉崩断,片刻即可气绝身亡。
宇文天的眸光凝了凝,这个病症他也曾在古方上看到过记载,但给出的方子却极其保留,特别注明并非最佳良方。记得当时他还问过自己的师父:“这样的寥寥数语的记载,起步敷衍?当如何破局?”
记得他师父摇着一头白苍苍的头发,长叹一声道:“不仅是先者没有真正破解之法,便是后世医者,也多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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