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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云扬摇摇头，摇去记忆中那个颇带几分匪气，又有些玩世不恭的昭武校尉褚明良。
别说是在当时，就算他后来悄悄归附胤王，又在西越战事起时主动请缨上了战场，云扬也无论如何想不到，他竟然还有如此专情的一面！而他的洁身自好，也让云扬顿生敬意。说到底，在当前的社会中，为了对妻子的一个承诺，连“无后为大”这个所谓的“圣训”都不顾的男子，简直就是珍稀物种！
云扬正沉吟间，只听穆婉柔又道：“这位郭娘子的身世很令人唏嘘，也着实是个令人钦佩的人物。”
“此话怎讲？”云扬也对郭娘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穆婉柔叹息道：“师父可听说过忠勇侯府？”
云扬摇头，表示没留意。
穆婉柔想了想，点头叹道：“也难怪师父不知。老忠勇侯是郭娘子的祖父，战陨后由她的父亲承袭侯爵，不料她父亲袭爵后不到一年，就在当今圣上御驾亲征那年战死疆场。她的母亲经受不在丧夫之痛，很快就撒手人寰。祖母刚刚送走夫君不到一年，就又接连丧子、丧媳，竟也是一病不起。
当年这位郭娘子也不过才是六七岁的小姑娘，且是侯门独女。偌大的忠勇侯府，就剩下她一个小姑娘，和她那病歪歪的祖母支撑门户。
陛下念及两代忠勇侯的功勋，允她们过继一个男丁来承袭侯爵。说来也是奇怪得很，竟是被老夫人一口回绝！郭娘子也因此，很早就开始操持家事。小小年纪，府内府外的事情都被她操持得妥妥贴贴，其中有多少艰辛，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祖孙两个就这样守着侯府，直到郭娘子嫁给褚将军。两年后，老夫人病故，侯府随之烟消云散。而郭娘子的顽强能干，也早就在京城的贵族圈里悄悄流传。”
云扬听了很是感慨，如果她没有记错，那位郭娘子应是子宫内膜异位症，中医上应该是叫“石瘕”。这个病很大程度上基于遗传，她的母亲子息如此单薄，想来也是因为患有此症。
而且，那位郭娘子的病情还挺严重，在子宫内已经形成包块和囊肿。想来跟少年丧母，不懂保养身子有很大关系。
想到此，云扬试探着问：“那位郭娘子患的是石瘕，她可有跟你说过，之前有无请过大夫看诊？”
穆婉柔一怔，蹙眉道：“竟是石瘕吗？她倒是说过，这些年明里暗里请过不少的大夫，只是所有的大夫几乎是众口一词，都只说是体寒引起的瘀阻胞脉，并无有人说过是石瘕。也难怪她说吃了不少温宫散寒的方子，却总像是不见大好转。对了，她还说自己还曾摸到过小腹有包块，当时还曾惊喜地以为怀了孩子。”
云扬点点头，“‘石瘕生于胞中，寒气客于子门，子门闭塞，气不得通，恶血当泻不泻，衃以留止，日以益大，状如怀子，月事不以时下，皆生于女子，可导而下。’这个在《灵枢?水胀》中早有记载。随着日久月深，病症若没有得到及时治疗，瘀血凝结成块，会一天天变大，确实会造成假孕症状，月事也会不准。用温宫散寒的方子，可以化解瘀血，也算是对症。只是，瘀血凝聚在子宫、胞脉，一旦形成包块，就没那么轻易就能化解。”
穆婉柔愁眉不展，“为何上天总是对女子如此不公呢？”
云扬失笑：“这个也不能算上天对女子不公，毕竟生病不分男女。不过，在当今社会，女子生存确实比男子更为不易罢了。”
穆婉柔抬眸，眸中有希望得的光芒在闪：“师父，郭娘子的病，您说有办法的吧？”
云扬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那是自然，别忘了，你的师父还有一副金针在手。走吧，咱们去看看她。”
且说闻宏瑄，从犀牛岗回城后就直奔了周府。半个时辰后，祖孙二人才从书房出来。
周老夫人早就亲手做好几道小菜，一脸慈祥地请外孙一起晚膳。
闻宏瑄努力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周老夫人也装作没看到丈夫眼中的沉肃，只一味宠溺地为外孙夹菜。
当夜，闻宏瑄刚从皇帝的御书房离开，周老大人就再次叩开宫门。随着周老大人的离去，禁卫军统领时旭也奉秘旨悄悄出了宫。
翌日一大早，西城门还未开，就有一小队人马手持皇帝的密诏要求出城。领头的像是个少年，虽然黑巾蒙面，却也能看出清隽的轮廓。守城的小将仔细验了诏令，不敢多看少年的脸，更不敢耽搁，恭恭敬敬开门放行。
心中却忍不住嘀咕：也不知今日京中到底要有什么大事发生，这一夜之间，竟让他碰上两道密诏！
云扬被可俐从梦中唤醒，到外书房，见到一身戎装的闻宏瑄，正裹挟着一股春寒在等她。
云扬愕然惊问：“发生了什么事？”
闻宏瑄看到云扬，眸中先是一喜，随即是万般的不舍。他贪婪地望着云扬还略带惺忪的双眼，千言万语，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云扬被他的样子吓到，声音也不禁带了几分紧张，试探着问：“莫非是东邑……”
闻宏瑄跨前一步，急切地摇头，“不，不是。你放心，大将军他们都很好！是，西越，褚将军……”
云扬一惊，下意识问：“褚将军怎么了？”
闻宏瑄痴痴地望着云扬白瓷一般的小脸，声音里透出沉痛：“褚将军受伤严重，一直高烧不下，已是生命垂危，因为军情危急，一直秘而不宣。我此来，一为求药，二为辞行。”
云扬迅速细问了受伤经过，当下不敢耽搁，立即取出刚刚炼制好的消炎药和土制酒精，虽比不上现代的抗生素，却绝对能见奇效。又细心写了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叮嘱闻宏瑄一定要让军医按说明操作。
又另外拿出一包药递给他，以备不时之需。这是一些解毒的药物，加上这些外伤药，都是她近半年的研究成果。
从她预知到边关战事将起时，她就开始了针对性的研究，还好，总算是及时派上了用场。第一批，早已通过潘小姐带给了可伶，由阿善秘密送到父兄手中。这第二批，便是专为闻宏瑄准备。
没错，从她开始带着闻宏瑄研制火药的那天起，她就知道，终有一天，闻宏瑄一定会上战场。
她终究，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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