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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辰风那番关于红烧肉的“悲情咏叹”,初时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般的尴尬与嗤笑。然而,当这石子不仅没有沉底,反而开始自顾自地膨胀、旋转、甚至溅起越来越离谱的水花时,围观者的反应便从最初的“看乐子”,逐渐滑向了一种更加微妙的、混合着茫然、震撼与“这人怕不是真有那个大病”的复杂情绪。
叶辰风显然不满足于仅仅站在道德(或者说美食)的制高点上控诉命运的不公。随着他情绪的“酝酿”愈发深入,他已然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构建的、名为“丧肉之痛”的悲情宇宙之中。周围那些压抑的笑声、古怪的目光,乃至峡谷内因此暂停的战事,都被他自动过滤成了“舞台背景音”和“观众反应”——这说明他的表演引起了关注,不是吗?是共鸣!一定是共鸣!
于是,他的表演开始升级。
只见他缓缓蹲下身,不再仰望天空,而是将目光聚焦于地上那滩已然与泥土不分彼此的红烧肉残骸。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对着肉渣),又充满了无尽的哀伤,仿佛在凝视逝去爱人的墓碑。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想要触碰一块还算完整的、沾满尘土的肉块边缘,却又在即将触及的瞬间猛地缩回,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或者,是不忍亵渎这最后的“遗容”。
“红烧肉啊……红烧肉……” 他的声音不再高亢,而是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却因刻意控制而依旧清晰的磁性(自认为),每一个字都仿佛浸满了泪水,“我的……红烧肉……”
他的肩膀开始微微耸动,不是之前那种戏剧化的起伏,而是更细微、更真实的……颤抖?配合着他那紧蹙的眉头、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以及那双逐渐失去焦距、蒙上一层水汽(或许是真的因为心疼和入戏)的眼睛,竟真的营造出了一种“强忍巨大悲痛”的氛围。
“你……你可知道……”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断断续续,“多少个修炼至深夜的孤寂时刻,是你浓郁的香气,温暖了我疲惫的心神……”
“多少次突破瓶颈后的空虚茫然,是你丰腴的口感,填补了我灵力的沟壑……”
“你陪我走过了筑基的巩固,走过了金丹的萌芽(虽然他还未结丹,但不妨碍他想象)……你是我漫长仙途中,不可或缺的……灵魂慰藉啊!”
他越说越“动情”,眼眶里的水汽终于凝结,化作两滴晶莹的(或许是挤出来的,或许是真的肉疼)泪珠,顺着他沾着油污的脸颊,缓缓滚落,在夕阳下折射出微光,最终砸落在胸前那板结的油污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这眼泪,仿佛是具有魔力的开关。
周围那些原本还觉得滑稽、忍着笑的弟子们,看到这货真价实(看起来)的泪水,表情都僵了一下。笑,好像有点笑不出来了?毕竟……人家都哭了啊!虽然哭的理由是如此的……呃,清奇。
叶辰风却仿佛被这泪水打开了最后的闸门。他不再克制,任由那(自认为)汹涌的悲伤决堤。
“现在……你撒了……你离我而去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更加破碎,“化作这尘土,这污渍……只留下这满腔的肉香,和……和这撕心裂肺的空洞!”
“没有你……没有你温润醇厚的陪伴……我活着……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漫漫仙路,纵然长生久视,若无红烧肉点缀,也不过是……一片索然无味的苦海啊!!!”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一种绝望的、看破红尘般的悲怆。喊完,他像是彻底被抽空了力气,颓然地坐倒在地,也不顾地上还有汤汁和尘土,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呜……我的红烧肉……呜……”
夕阳将他孤单(且油腻)的身影拉得很长,晚风拂过他凌乱(且沾着碎叶)的发梢,配合着那真情实感(自认为)的哭泣和离谱至极的哭诉内容,构成了一幅荒诞绝伦、却又莫名带着一丝(虚假)悲情色彩的画卷。
整个场面,彻底安静了下来。
不是之前那种憋笑的安静,而是一种……被这过于投入、过于离谱、却又似乎“情真意切”的表演给整不会了的、茫然的寂静。
连远处峡谷边缘那些探头探脑、原本准备继续看热闹的弟子,也都愣住了。
天衍宗驻地这边,各宗弟子面面相觑,表情古怪。有人嘴角抽搐,想笑又觉得此刻笑出来似乎有点“不人道”?有人眼神放空,仿佛在怀疑人生——我们真的是来参加严肃的七宗大比团队混战的吗?为什么画风会变成这样?有人则露出了些许……不忍?看着叶辰风那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虽然原因匪夷所思),竟生出了一丝微妙的同情?毕竟,哭得这么惨……
而最受冲击的,莫过于那些原本与天衍宗小队在峡谷内对峙、或者刚刚被叶辰风的“悼词”吸引过来、暂时忘记了攻击的“对手们”。
比如,此刻正潜伏在距离空地不远的一片灌木丛后,原本打算等叶辰风这“神经病”表演完、注意力分散时发动偷袭的一支三人小队(来自一个名叫“金刀门”的小宗门)。他们握着法器的手,早已松了力道,张大的嘴巴半天没合上。
“大……大师兄,” 一个年轻些的弟子,用手肘碰了碰领队的师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他……他真哭了?为了……一碗肉?”
领队的金刀门大师兄嘴角狠狠抽动了两下,眼神复杂地看着远处那个坐在地上“呜咽”的青色身影,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寒光闪闪的金背大砍刀,忽然觉得……这刀,此刻握在手里,有点烫手,还有点……不合时宜?
偷袭一个为了一碗红烧肉哭得这么伤心的家伙?这传出去,他们金刀门还要不要脸了?赢了也胜之不武吧?
另一处,两个刚刚结束一场小冲突、正在各自调息的百花谷女弟子,也远远看到了这一幕。其中一人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从自己的储物香囊里,掏出了一方绣着兰花的、干净素雅的手帕。
“师姐,他……哭得好伤心啊。” 年纪稍小的师妹低声道,眼神里有一丝不忍,“虽然理由很奇怪,但……看他那样子,那碗红烧肉对他一定很重要吧?”
年长些的师姐沉默了一下,看着叶辰风那毫不作伪(看起来)的悲痛模样,又想起传闻中这位天衍宗大师兄种种“戏剧化”的行径,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罢了,同是修仙之人,见他如此……倒也不忍。”
小师妹得到师姐默许,捏着手帕,犹豫了一下,竟真的从藏身处走了出去,在周围众多弟子惊讶的目光中,慢慢走到了依旧沉浸在自己悲伤世界里的叶辰风面前。
她蹲下身,将手中的绣花手帕,轻轻递了过去,声音轻柔地安慰道:
“这位……天衍宗的师兄,请……请节哀。”
“虽然红烧肉撒了,但……但人没事就好。”
“肉……肉还可以再做的。”
“你别太难过了……”
叶辰风的“哭泣”戛然而止。
他从捂着脸的指缝里,偷偷往外瞄了一眼。嗯?眼前多了一方带着淡淡花香、绣工精致的手帕?还有一个声音很好听、长得也挺好看的百花谷女弟子,正一脸同情地看着自己?
计划通!
叶辰风内心的小人几乎要跳起来欢呼!他的演技果然炉火纯青!连对手(看服饰是百花谷的)都被感动了!还送来了手帕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