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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容问:“我们能活着看到胜利的那一天吗?”
张宗兴说能。不是因为笃定,是因为他必须说能。
这四个字说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是一根绳子,捆着这艘船,不让它漂得太远。
李婉宁画剑,画了抹,抹了画。她画的是剑,也是这些年握剑的自己。酒渍干了,剑还在——在心里,在命里,在每一个不能回头的夜里。
苏婉清想起第一次见到张宗兴的那个夜晚。
江月年年望相似,只是当时少年,如今鬓边有了霜。她没说出口的话,都咽进了那杯凉了的苦酒里。
溥昕坐在窗前看白菊,嫩芽绿得发亮。她还是个孩子,可她已经学会了沉默。在这座城里,沉默是最早学会的功课。
赵铁锤和小野寺樱蹲在厨房门口看月亮。一个不该来的人,一个不该留的人,在月光底下并肩坐着。谁也没有问明天,因为明天从来不需要问,它自己会来,以它惯常的样子——好坏不论,来了就是来了。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可这世上有太多执了手却没能偕老的人,有太多说了再见就真的再也没见的人。张宗兴敬的那杯酒,“敬那些回不来的人”——那些人的名字没有人提,可每一个都沉在杯底,苦得很。
风从太湖上吹过来,吹过青石板路,吹过七宝巷口,吹过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吹过那盆白菊新发的嫩芽。它吹过活人的脸,也吹过亡人的名。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照过李白的长安,照过苏轼的赤壁,如今照着这座城,照着这些人的今夜。
今夜很好。
酒喝完了,船靠岸了,人散了。
巷子里亮着灯,屋檐下有人端着一碗热姜汤在等。门关上,不是隔绝,是这乱世里最奢侈的东西——一个可以关上的门,一盏不必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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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明月依旧,岁岁年年照得故人常在。
愿山河远阔,年年明月相逢依旧。
只是这“依旧”二字,是多少人拿命换来的。
太湖的水还在漂,月亮碎了又合,合了又碎。
就像这座城的命,碎了又拼起来,拼好了再碎,碎完了再拼。
而那些在月光下喝过酒、画过剑、问过生死的人——
他们终究会等到那个答案。
无论好坏。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今夜东风又起,人间换了流年。
月亮还挂在天上,照着空荡荡的巷口,照着那条系在岸边的乌篷船。
船里的小桌还没收,四个酒杯东倒西歪,壶里最后一滴酒,
顺着壶嘴慢慢流下来,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渍。
李白说:“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千百年来,这轮月亮照过多少人这样的夜晚,酒喝完了,人散了,剩下月光一个人收拾残局。
那些人去了哪里?
有的走进巷子深处,关上了门;有的走上战场,再没有回来;有的坐在窗前,守着一条新发的嫩芽,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
可月亮从不问。它只管圆,只管亮,只管把碎金撒在湖面上,等船过了,再慢慢合拢。
风又吹过来,把那艘空船推了一下。船轻轻晃了晃,又停了。
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只剩七宝巷口那间屋,门缝里还透着一线光。光很弱,可在这沉沉的夜里,也够了。
人间的事,大抵如此——月亮照着,风吹着,灯亮着,人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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