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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原来资本的力量，也可以如此温暖和充满希望。
“当然，”王小莎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冷静甚至有些冷峻，“商业世界不是童话，充满了明枪暗箭和陷阱诱惑。
接下来，我要教你的，是如何在这个世界里保护自己，以及如何识别和经营真正有价值的人脉。”
她关掉慈善基金的界面，身体微微前倾，散发出一种强大的、令人信服的气场。
“首先，是边界。无论私下关系多好，在商业合作中，契约、规则必须放在第一位。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这条线一定要划清楚。尤其是你，小凡……”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孙子，“你的身份特殊，将来无论是继续科研，还是走向其他领域，都会有无数人想靠近你，利用你。
你必须有一双火眼金睛，能分辨出哪些是真诚的合作，哪些是别有用心的攀附，哪些是裹着糖衣的炮弹。”
袁凡想起了那封匿名邮件，点了点头。
“其次，是人脉。真正有价值的人脉，不是酒肉朋友，不是利益交换，而是基于共同的价值观、相互的尊重和能力的互补。要用心去经营，去维护。”
王小莎说道，“比如你实验室的那个吕孟庆，我了解过，有原则，有能力，虽然有时显得固执，但值得信赖。这样的人，在关键时刻可能是你的助力。
而像赵文武那样背景的孩子，可以成为朋友，但涉及核心利益时，要保持清醒。”
袁凡心中暗惊，奶奶虽然不常在他身边，却对他周围的人和事了如指掌。
“最后，是底线。”王小莎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无论诱惑多大，有些线绝对不能碰。法律的红线，道德的底线，还有……政治上的敏感性。
我们王家，你袁家，能有今天，靠的不是投机取巧，而是恪守本分，有所为有所不为。
这一点，你比你父亲当年更让我放心，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永远不要迷失在权力和财富的幻觉里。”
就在这时，王小莎的私人助理，一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女性，敲门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小莎眉头微蹙，随即恢复平静，对袁凡说：“实验室那边，你申请的那批进口高精度镀膜设备，在海关遇到点麻烦，被抽检了，流程可能会延迟几周。”
袁凡心里一沉。那批设备对他的课题下一步关键实验至关重要。他立刻联想到那封匿名邮件，难道……
王小莎看着孙子的表情，摆了摆手：“别急着下结论。常规抽检也有可能。不过，”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然我知道了，就不会让它耽误你的正事。”
她拿起内部电话，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变得不容置疑：“李关长吗？我王小莎。有个事情麻烦你了解一下，明珠大学物理实验室一批科研设备，批文号是……对，关乎国家重点项目，时间很紧。
嗯，麻烦你亲自过问一下，如果是正常流程，我们配合；如果有人想借题发挥，你知道该怎么做。”
她没有多说，但话语里的分量，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清楚。
几句话，云淡风轻，却仿佛能穿透层层阻碍，直达问题核心。
挂断电话，王小莎对袁凡说：“好了，最晚后天，设备会送到你实验室。
以后这种涉及外部采购的事情，提前跟奶奶说一声，有些关节，不是你们学校或者实验室自己能轻易打通的。”
袁凡看着奶奶举重若轻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一方面感激奶奶出手解决问题，另一方面，也再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力量”。
这种力量，与他所熟悉的科学逻辑、政治原则都不同，它更直接，更有效，但也更……现实。
“看到了吗？”王小莎看着孙子，“这就是人脉和资源的一种运用。但它必须建立在合法合规的基础上，并且用于正当的目的。
我用它来为你，也是为国家的重要科研项目扫清障碍，这无可厚非。但如果用它来谋取私利，打压对手，那就是在玩火。”
她站起身，走到袁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小凡，我和爷爷教你的，看似是两条不同的路，但最终指向同一个目标——如何更好地守护你想守护的东西。
爷爷给你的是‘铠甲’，坚守原则，明辨方向。我能给你的，是‘利剑’，披荆斩棘，解决实际问题。铠甲和利剑，你都需要。”
办公室里的光线逐渐变得柔和，夕阳的余晖给这冷色调的空间镀上了一层暖金。
王小莎的“商业课”暂时告一段落。她没有留袁凡吃晚饭，因为晚上还有一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
送袁凡到电梯口时，她又变回了那个慈爱的祖母，仔细帮他理了理衣领：“去吧，回实验室好好做你的研究。
外面的事情，有奶奶在，不用担心。记住，家永远是你的后盾，但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奶奶的身影隔绝在外。袁凡独自站在高速下行的电梯里，感受着失重带来的轻微眩晕，脑海里回荡着奶奶关于资本、责任、人脉和底线的话语。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那是奶奶刚才让助理拷贝给他的，关于国际技术贸易壁垒和知识产权博弈的一些内部分析报告，对他理解实验室设备进口受阻的深层原因很有帮助。
今天，他看到了一个与家中完全不同的奶奶，一个在商业世界里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的强者。
她展示的力量是如此的直接和有效，与爷爷那种深沉宏大的“势”，形成了鲜明的互补。
他忽然明白，爷爷和奶奶，如同阴阳两极，一个主“道”，一个重“术”，共同构成了这个家族庞大而坚实的根基，也为他铺就了一条既有崇高引领、又有现实支撑的成长道路。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外面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豪华大堂。
袁凡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融入夜色。他的眼神比来时更加坚定，也更加复杂。
他知道，自己未来的道路上，不仅需要爷爷赋予的“铠甲”，也需要奶奶赠予的“利剑”。而如何平衡和运用好这两种力量，将是他必须用一生去学习和实践的课题。
夜色中的明珠，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是无数的规则、力量、人性和利益的交织与博弈。
袁凡知道，他已经一只脚踏入了这个更真实、也更复杂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