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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的秋意比雪湖市来得更烈些，风卷着梧桐叶掠过酒店窗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为离去的人送行。林栋坐在行李箱上，看着队友们忙忙碌碌地收拾东西，张超正对着镜子比划新买的上海队纪念T恤，王浩在纠结最后一包特产该分给哪个亲戚，空气里弥漫着结束后的松弛，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真就这么走了？”袁姗姗抱着胳膊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往来的车流，“我还以为能冲进决赛呢……”
“能打到全国八强，已经超出预期了。”教练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纸，“组委会刚发的证书，每个人都有，回去能给学校交差了。”
林栋接过自己的证书，封面烫金的“全国八强”字样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摩挲着纸面，心里五味杂陈。输给上海南模队的那场比赛还历历在目，姚明那座移动的山峰，还有最后合影时对方弯下的腰，像枚清晰的印章，盖在了这段旅程的末尾。
“别耷拉着脸。”薛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个装牛骨汤的瓦罐，“输了就输了，能跟那样的对手较量，是你们的福气。想当年我跟人比武，输得比你们惨多了，不也照样站起来了？”
“薛老说得对。”林栋笑了笑，把证书放进包里，“回去好好练，明年再来。”
“还想明年？”张超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明年你说不定就被体校挖走了，哪还看得上咱们校队？”
“胡说什么。”林栋拍了他一下，“团队是大家的，少了谁都不行。”
正说着，江慧玲抱着几本书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束成简单的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更清爽些。“这些笔记你们拿着吧，里面有各队的战术分析，明年说不定用得上。”
林栋接过笔记本，指尖碰到她的，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他翻开第一页，就看到夹在里面的照片——昨天和姚明的合影，他站在巨人身边，笑得有些傻气，旁边的江慧玲和袁姗姗挤在一起，吴小燕站在稍远的地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什么时候洗出来的？”林栋有些惊讶。
“今早路过照相馆，顺便洗的。”江慧玲的耳尖有点红，“留个纪念。”
林栋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里，和身份证贴在一起。这张照片像个坐标，标记着他这辈子第一次离梦想这么近的地方。
吴小燕提着两个袋子走进来，里面装着给大家买的零食：“火车上时间长，垫垫肚子。”她把一袋递给林栋，目光在他钱包露出的照片边角上停了半秒，又迅速移开，“我爸刚才打电话，说车站人多，让我们早点过去。”
“那收拾快点！”教练拍了拍手，“袁姗姗，把你的横幅卷好，别弄丢了，回去学校要展览的！”
“知道啦！”袁姗姗夸张地应着，却在卷横幅时，偷偷抹了把眼睛。
去车站的路上，出租车里很安静。袁姗姗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吴小燕翻看着手机里的比赛照片，时不时停下来，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一下。江慧玲坐在林栋旁边，手里捧着本物理习题册，却半天没翻过一页。
“其实……”林栋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输给上海队不丢人。”
“我知道。”江慧玲合上书，看着他，“你最后那个断球，特别漂亮。”
“那是你教的战术管用。”林栋笑了笑，“还有你的笔记，回去我得好好研究。”
“随时可以问我。”江慧玲的眼里闪着光，“我爸认识不少篮球教练，要是有不懂的，我可以帮你请教。”
“真的？”林栋眼睛一亮。
“嗯。”江慧玲点头，语气认真，“你很有天赋，不该被埋没。”
吴小燕看着窗外掠过的广告牌，上面印着姚明的海报，她忽然轻声说：“听说他要去打职业联赛了。”
“谁？姚明吗？”袁姗姗凑过来，“那以后是不是能在电视上经常看到他了？”
“应该是。”吴小燕的声音很轻，“林栋，你以后也会去打职业联赛吗？”
林栋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没想过。前世的他连校队都进不了，这辈子能打到全国八强，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职业联赛？那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先考上大学再说吧，薛老和我爸妈都希望我能兼顾学业。”
“这样也好。”江慧玲点点头，“读书和打球不冲突，很多职业球员也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
出租车驶进车站广场，远远就看到攒动的人群。林栋提着行李箱下车时，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却比昨天轻快了不少——薛老的牛骨汤果然管用，今早换药时，淤青已经散了大半。
候车室里，张超他们正围着教练看比赛录像，时不时发出惋惜的叹气。林栋找了个角落坐下，江慧玲坐在他旁边，拿出笔记本：“上海队的联防其实有个破绽，他们的底线球员移动时，会有半秒的空档……”
她讲得很认真，手指在纸上画着路线，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林栋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变得软软的。这个从省城转来的女生，带着她的智慧和冷静，像道光照进了他原本平凡的生活。
“听懂了吗？”江慧玲抬起头，撞进他的目光里，脸颊微微发烫。
“嗯。”林栋赶紧移开视线，心跳有点乱，“回去我跟队友们说说，下次遇到类似的队伍，说不定能用得上。”
“下次……”江慧玲的声音低了些，“下次比赛，我还来给你加油。”
“好。”林栋点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吴小燕端着两杯热豆浆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林栋：“刚买的，暖暖手。”她的指尖碰到林栋的，像往常一样迅速收回，“姗姗说想吃车站的烤肠，我去买几根，你们要吗？”
“我要一根！”林栋还没说话，张超就嚷嚷起来。
吴小燕笑了笑，转身走向小卖部。林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忽然有些愧疚。他知道吴小燕的心意，也知道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回应，这种刻意的疏远，不知道会不会让她难过。
“她人很好。”江慧玲忽然说，声音很轻。
“嗯。”林栋点头，“我知道。”
“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江慧玲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不用有负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