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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渊刚停好车，走进门诊大厅，在前台报了预约号，正要往楼上的诊室走。
他转过一个拐角，眼角余光扫到走廊尽头有两个人在说话。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脚步猛地顿住了——是千澜。
千澜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逆着光，身形修长。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领口露出一点点锁骨。
才发现他的头发比前几天长了一些，碎发垂在额前，被从窗户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他面前站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手里拿着病历夹，两人正在交谈。
白渊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一闪，躲到了走廊旁边的一根廊柱后面。后背贴着冰凉的石柱，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像一种本能的、不可抗拒的驱动力。
和千澜的距离不算远，他能隐约听见他们的谈话。
“右脚恢复得不错。”女医生的声音清晰而专业，“多多走会儿路，过段时间应该就可以彻底恢复了。”
没有听到千澜的回答。白渊想象他像往常一样，只是点了点头。
女医生每天要看的病人很多，闲聊的时间不多，又叮嘱了几句关于康复训练的注意事项，就匆匆离开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打印机的声音和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有一会儿没再听到人声了。白渊试探性地探了一下脑袋，从廊柱的侧面微微探出头去，只看见千澜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走得比之前稳了很多，右腿落地时几乎看不出拖沓，步伐不快。他和女医生在走廊的分岔路口分道扬镳。
白渊从廊柱后面走出来，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悬了一上午的心终于落下来了一点。原来千澜说“今天有事”，就是来医院复诊吗？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想千澜那句话是真是假，现在亲眼看到了，反而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白渊没有时间多想，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快到预约的四点了。他匆匆上了楼，走到诊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王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书，听见门响，抬起了头。他像是猜到来的人会是白渊，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
“你来了。”他合上手中的书，把它放到一边。
白渊笑着点了点头，拉开面前的椅子坐下。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脸照得有些发白。
“王医生下午好。”
王修平观察着白渊的状态，目光从他的脸上扫过，从额头到下巴，从下巴回到眼睛。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却笃定：“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看样子状态不太好。”
白渊不自然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蹭过颧骨，嘴角扯起一个笑容：“是吗……？”
那笑容很勉强，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又被人摊开，折痕还在。
王修平看出了他的紧张，身体往后一靠，换了一种更轻松的语气。
他微微挑着眉，“说说看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能让你屈尊降贵地主动来这儿？”
白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腹抠着裤子的布料，把那块深色的面料绞出一个小漩涡，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千澜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排不成一句完整的句子。
空气陷入良久的沉默。
王修平没有催促，不急不躁地等着。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又拧上，放回原处。
白渊捏了捏鼻梁骨，深吸一口气，终于开了口。
“医生……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王修平的眼睛微微睁大，眉毛挑起来，脸上露出一种介于惊讶和好奇之间的表情。
那是白渊在他脸上很少见到的表情。
“是吗？”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饶有兴致，“那是个怎样的人？”
白渊低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上。他的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抠着裤子的布料，可力道轻了一些，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他人很好，哪哪都好，对我也很好……就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嗯，他是一个男人。”
说完这句话，白渊完全不敢直视王医生的眼睛。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
他不敢看王医生的表情，不敢知道他是在皱眉还是在撇嘴，不敢判断他下一秒会说“这没什么”还是“你需要正视这个问题”。
心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在说：王医生可能会看不起你吧？毕竟这是同性恋啊，像是社会中的异类。
“嗯，这样啊。”
王修平的态度比白渊想象的要温和得多，甚至带着几分欣慰。他的语气轻柔下来，像冬天里晒过太阳的棉被，又软又暖。
“你做得很好。爱是人生命中必须经历的路程，能坦诚面对自己的心意，这本身就是勇气。”
白渊惊讶地抬起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