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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空缺了一段重要的记忆，白渊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这件事成了白渊这段时间压在心里的巨石。
白渊常常坐在某处发呆，一想就是两三个小时。办公室里，Excel表格依然跟一小时前一模一样。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鼠标上，目光落在屏幕上。
可视线穿过了屏幕，穿过了墙壁，穿过了这栋大楼，落在了一个他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陈谦君照往常一样给白渊带了杯咖啡。
他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轻，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他走到白渊的工位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白渊，把咖啡放在他办公桌上。
杯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嗒”，那声音不算大，可足够让一个正常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白渊没有反应。
陈谦君皱了皱眉。他伸出手，摇了摇白渊的肩膀。
“白渊，”他喊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白渊，你还好吗？”
思绪忽然被打断，白渊猛然回过神。
他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像是被人从深水里猛地拽了上来，眼睛眨了眨，瞳孔在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慢慢地、艰难地聚焦。
白渊揉了揉眼睛，指腹蹭过眼皮，蹭得有些用力，眼眶周围泛起了淡淡的红。
他看向桌上的冰美式，杯壁上水珠滑落的痕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的嘴角扯了扯，牵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谢了，陈经理。”他说。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也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陈谦君没有走。他拉开旁边空缺工位的椅子，坐下来，椅脚在地毯上无声地滑了一下。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叠搭在膝盖上，目光关切地看着白渊。
“你最近状态真的很差，发生什么事了吗？”
白渊张了张嘴。他考虑要不要说出来，这件事压在他心里太久了，久到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那块石头压扁了。
可他能说吗？
他从来都不确定“朋友”这个词的边界在哪里。
陈谦君紧盯着白渊，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了然通透的光，像是猜到了他的顾虑。
“跟我聊聊吧，”他主动开口，“如果你把我当做朋友的话。”
白渊眼神复杂地抬眸看向陈谦君，他抿了抿唇，嘴唇干裂起皮，抿在一起的时候有些疼。
陈谦君拉出旁边空缺工位的椅子，坐下，与白渊平视。他把椅子拉得很近，近到两个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他的目光毫不回避地对着白渊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像一面干净的镜子，把所有的心虚和伪装都照得无处遁形。
“是因为你的恋人吗？”他问。
白渊犹豫了两秒，然后摇头否认：“不是的，我们真的不是那个关系。”
他否认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坚定，可正是这种“快”和“坚定”，暴露了他心底的不确定。
如果你真的不在意一件事，你不需要否认得这么快。你甚至不需要否认。
陈谦君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你别着急否认，”
“啊……算了……”他摆了摆手，像是在驱散眼前的一团烟雾。
“意思是你现在的心情被他影响着？”
白渊想了想。
现在影响他心情的是那张不知所踪的相片，但相片的内容他已经记不清了，或许和千澜没什么关系。
他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不知道。”
陈谦君歪头追问道：“怎么会不知道？”
白渊放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指甲嵌进掌心里，抠着裤子的布料。他的指节泛白，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我，好像丢失了很重要的记忆……我想不起来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陈谦君看着白渊那张平时永远春风和煦、波澜不惊的容颜，此刻露出了如此惊恐慌乱的神情。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和淡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脆弱的、像玻璃一样一碰就碎的东西。
感觉有一丝新奇，有一丝诧异——原来白渊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原来那个总是把一切都处理得妥妥当当的白组长，也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可新奇和诧异很快就过去了，剩下的只有无能为力的心疼。他帮不了他。
他只能坐在旁边，看着白渊痛苦，看着白渊挣扎，看着白渊被那块巨石压得喘不过气。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陈谦君伸出手，拍了拍白渊的背，那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
他的嘴角弯了弯，带着几分调侃的、像在开玩笑的语气。
“早就说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他歪着头，金丝眼镜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三年前王医生说你记忆恢复不完全，你却说你什么都记得，不需要耽搁时间做康复治疗。要是你早点恢复，自己也不用遭罪了。”
白渊无奈地笑笑。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往上提了一下，可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有一层薄薄的、湿漉漉的光在闪。
陈谦君没有再说下去。他低下头，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用指尖推到白渊面前，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打开看看。
白渊不明所以地接过那张纸，拿在眼前展开，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在看清纸条的内容后，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那是一张假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