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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河高新区举办的首届互联网论坛圆满落幕,所带来的影响却如湖心投石,涟漪正一圈圈扩散。
陈述在前往京城的前一天,特意去了一趟刚刚划归高新区不久、正在经历腾笼换鸟阵痛的几个老工业厂区。
吉普车在略显破败的厂区道路上颠簸,道路两旁是红砖垒砌、墙皮斑驳的老厂房,高大的烟囱静静矗立,有些已经不再冒烟。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往昔机器轰鸣、人声鼎沸的气息,但如今多数车间大门紧闭,只有零星的维修工人进出。
厂区空地上,杂草从水泥缝隙里顽强地钻出来。
陈述在一家老牌国营机械厂的厂办小楼前下了车。
厂长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同志,姓周,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正带着几个车间主任在门口等着,脸上交织着焦虑与期待。
“陈书记,您可来了!”周厂长快步迎上,双手握住陈述的手,用力摇了摇,“区里那产业转移的规划……我们厂上下几百号工人,心里都没底啊!”
陈述随他们走进简陋的会议室。墙上还挂着大干一百天,确保全年任务超额完成的褪色标语,桌上摆着几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
“周厂长,各位老师傅,别急,坐下慢慢说。”陈述示意大家落座,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区里的规划文件大家都看了,机械加工制造这部分,属于建议转出升级的范畴。我今天来,不是下命令,是来听大家想法,一起找出路的。”
一个满脸油污、手指粗大的老钳工师傅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激动:“陈书记,我们厂是五八年建的,我十六岁进厂,干了一辈子!这机器、这厂房,就跟自己家一样熟!现在说要搬,要升级,怎么升?往哪儿搬?我们这些老家伙,除了摆弄铁疙瘩,还会啥?搬去新地方,谁要我们?”
“是啊,陈书记,”一个中年女工接过话头,眼圈有点红,“我家就在厂后头的家属院,孩子上学,老人看病,都指着厂里和这片地方。真要搬远了,这一家老小可怎么办?”
质疑声、担忧声、甚至略带怨气的声音,在小小的会议室里此起彼伏。
陈述静静地听着,不时在小本子上记录要点。
他能理解这些老工人们的心情,他们的人生与工厂早已血脉相连,任何变动都牵动着最根本的生计和情感。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陈述放下笔,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各位师傅,你们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进去了,也记在心里。机器有感情,人更有感情。厂子不仅仅是机器和厂房,更是大家几十年汗水和青春的结晶,是几百个家庭的依靠。”
他先肯定了大家的情绪,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师傅们,咱们也得睁开眼睛看看外面。现在是什么年代了?是数控机床、是自动化生产线、是计算机辅助设计的年代了。咱们厂里这些老设备,能耗高、精度低、产品附加值也上不去,在市场上竞争力越来越弱。去年、前年,厂里是不是连续亏损?工资奖金是不是发得越来越吃力?”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工人们面面相觑,无法否认这个事实。
“区里推动产业转移和升级,不是要把大家甩包袱,更不是要砸大家的饭碗!”陈述语气坚定,“恰恰相反,是想让大家端上更结实、更长久、收入更高的‘新饭碗’!”
他拿出准备好的几份材料:“大家看,这是区里对接的几个承接乡镇给出的条件。李集镇,规划了全新的标准化厂房园区,土地费用减免三年,头两年税收也有优惠。更重要的是,区里会协调银行,对搬迁企业提供低息贷款,用于设备更新!不是让大家带着老设备去新地方,而是鼓励大家淘汰落后产能,引进新设备、新技术!”
“至于大家最关心的工人安置和生活问题,”陈述一条条数过去,“第一,随厂搬迁的工人,区财政给每人一次性搬迁补贴;企业根据工龄,再给一笔安家费。第二,新区到李集镇的快速路下个月就通车,公交专线同步开通,凭厂牌乘车票价减半。区里还在协调,看能否开行定点通勤班车。第三,李集镇的新园区旁边,同步建设职工宿舍楼和配套的生活区,超市、卫生所、活动中心都有规划。租金比市面价低三成。第四,子女入学,区教育局保证,无论是随迁到李集镇入学,还是继续留在林河镇就读,都有妥善方案,学籍、校车都会安排好。”
“最后,对于确实因家庭特殊困难无法随迁的老师傅,”陈述目光扫过几位年纪最大的工人,“林河镇政府承诺,联合本地新兴的电子厂、汽车配件厂,提供专门的技能转型培训,培训期间发放生活补助,考核合格后优先录用。”
陈述的讲述清晰、具体,每一项都有依据,不是空头支票。工人们脸上的焦虑渐渐被思索取代,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周厂长深吸一口气,问道:“陈书记,设备更新……贷款真的能下来?新设备我们也不会用啊。”
“贷款的事情,白崇波书记亲自在盯,问题不大。”陈述肯定道,“不会用新设备,就更要学了!区里已经联系了省里的职业技术学院,还有几家先进的制造企业,可以为咱们厂提供技术培训和短期代培。选派一批年轻、肯学的技术骨干先去学,回来再带动大家。学费,区里补贴一部分,厂里承担一部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外面有些寂寥的厂区:“周厂长,各位师傅,阵痛肯定有,但不变,就是等死。变了,虽然开始难,但才有活路,才有未来。咱们这个厂,有技术底子,有这么多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这就是最大的财富!只要思想转过弯,设备更新跟上,管理再提升一步,搬到新地方,依托更低的成本和区里的扶持,完全有可能涅盘重生,甚至发展得比现在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