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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建材市场里，晨露还沾在水泥袋上，林晟正蹲在店门口，把刚到的瓷砖一块块码整齐。瓷砖是浅灰色的，边角齐整，每块上都贴着“林记建材”的小标签——这是他特意找印刷厂做的，当初周婷来店里看时，笑着说“贴了标签，客户才记得住你的店”。林晟直起身，捶了捶腰，掌心沾了点灰，他掏出围裙擦了擦——这围裙还是刘梅昨天刚缝的，边角绣了朵小梅花，说“干活也得有个干净样子”。
“林哥，李老板那边的货准备好了没？”三轮车师傅在门口喊，车上已经装了半车水泥。林晟应了声“马上”，转身从里屋抱出两捆电线，都是李建国要的国标线，他特意让供应商多缠了两层保护膜，怕路上磨破。“这些都轻点放，李老板要给学校修电路用的。”林晟跟师傅叮嘱，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这是他第三次给李建国供货，前两次是瓷砖和水泥，每次他都提前把货备好，从没出过差错。
三轮车在李建国的“李家建材分店”门口停下时，李建国正坐在店里的小桌旁算账，桌上摆着个搪瓷杯，杯沿有点磕碰，杯身上“劳动模范”四个字还能看清——这是他去年评上县个体工商户模范时发的。听到动静，李建国抬头，看见林晟正帮师傅卸电线，忙起身迎上去：“你怎么还亲自来了？让师傅送就行。”
“顺路，过来看看。”林晟笑着把电线搬进屋，码在货架最显眼的地方——李建国的店比他的大，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墙上“不赌、稳赚”四个红漆字格外醒目，下面还挂着张全家福，李建国的孙子坐在中间，笑得露出两颗小牙。林晟看了眼照片，想起自己家里也摆了张，是上个月刘梅非要拍的，他站在中间，笑得有点拘谨，刘梅说“这才像过日子的样”。
“货款我带来了，你点点。”林晟从包里掏出一叠现金，是刚从银行取的，还带着点油墨味。李建国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林晟的手——比去年见面时粗糙了些，指关节上还有块浅疤，是之前帮人搬瓷砖时蹭的。“你这……怎么还提前付了？”李建国记得前两次林晟都是货送到一周后付款，这次却多带了现金。
“店里这两个月赚了点，提前付你，你进货也方便。”林晟坐在小凳上，接过李建国递来的茶，杯子是新的，印着“婷好房产”的logo——周婷上次来送公益手册时给的，说“给老客户都带了点”。林晟喝了口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他想起三年前，也是在建材店，他跟李建国吵得面红耳赤，李建国拿着合同要他付逾期利息，他却耍无赖说“要么等，要么别合作”，那时候李建国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攥着合同，指节都白了。
“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李建国把钱放进抽屉，锁好，转身从货架上拿了袋腻子粉，“这个你拿回去，你店里墙面有点掉灰，补补。”林晟接过腻子粉，袋子上印着生产日期，是刚到的新货。“谢谢你啊，李哥。”林晟的声音有点轻，“当年我欠你那么多钱，你也没逼我太紧。”
李建国笑了，坐在林晟对面，又给他续了杯茶：“都过去的事了，提它干啥。那时候你也是急着翻本，我也有不对，不该跟你绑那么紧做工程。”他指了指墙上的“不赌、稳赚”，“现在这样多好，我开我的零售店，你开你的小店，赚点安稳钱，比啥都强。”
两人就坐在小桌旁聊天，聊市场里的行情——哪家的水泥又涨了五块，哪家的瓷砖卖得好；聊家人——林晟说刘梅最近在学做包子，每天早上都给隔壁早餐店送两笼；李建国说儿子的分店下个月要开，孙子也快上幼儿园了。没人提以前的工程纠纷，没人提鼎盛地产，也没人提那些年的欠账，就像两个普通的老朋友，聊着手头的日子，眼里都是踏实的光。
快到中午时，林晟起身要走，李建国从里屋拿了袋刚炒的花生，塞进他手里：“给刘梅带回去，自家炒的，没放太多盐。”林晟接过花生，袋子还热着，是刚出锅没多久的。他走出店门，回头看了眼“李家建材”的招牌，阳光照在上面，亮得晃眼。市场里的人多了起来，三轮车的声音、讨价还价的声音混在一起，林晟却觉得比以前在鼎盛办公室里听的项目汇报还让人安心。
他骑着电动车往回走，车筐里放着腻子粉和花生，风里裹着花生的香味。路过周婷的婷好房产分店时，他看见周婷正给一个老人递租房手册，笑得很亲切——他的“诚信经营”牌子就是跟周婷学的，现在每天开门看到那四个字，就想起周婷说的“踏实做事，客户才会信你”。
回到店里，刘梅正坐在柜台后算账，看见林晟手里的花生，笑着说“李大哥有心了”。林晟把腻子粉放在墙角，说“下午把墙面补补，看着亮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张深圳旧车票，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卷，他看了一眼，又放进抽屉——现在再看到这张票，心里已经没有以前的激动和悔恨，只有平静，就像李建国说的，“现在踏实就好”。
后来的日子里，林晟每个月都会去李建国的店里坐一坐，有时带点刘梅做的包子，有时带瓶自己泡的药酒。两人还是聊生意，聊家人，偶尔李建国会让他帮着给客户推荐瓷砖，林晟也会把需要水泥的客户介绍给李建国。没人再提那些年的不愉快，那些被“机会”冲昏头脑的日子，那些吵过的架、欠过的账，都像市场里的灰尘，被日子里的踏实和温暖慢慢吹散了。
有一次，林晟帮李建国搬完货，李建国留他吃饭，饭桌上摆着炖排骨、炒青菜，还有一碗鸡蛋汤。李建国的孙子坐在林晟旁边，拿着玩具车问“林叔叔，你的店里有小汽车吗”，林晟笑着说“下次给你带个小卡车模型”。看着孩子的笑脸，听着李建国和老伴聊家常，林晟突然觉得，这就是他以前最想要的日子——不用赌，不用急着翻本，有个小生意，有群能坐下来吃饭的朋友，比什么都强。
离开李建国家时，夜色已经沉了，街上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地上。林晟骑着电动车，手里攥着车把，掌心的温度很踏实。他想起以前总盯着深圳旧车票上的“5万”，觉得那是错失的机会，现在才明白，真正的机会不是赌来的，是踏踏实实干出来的，是懂得感恩、珍惜眼前的日子换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