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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衿在天牢中被离奇灭口，如同一场无声的海啸，在帝国最高权力阶层内部引发了前所未有的震荡与猜忌。能在那等戒备森严之地，如此干净利落地除掉一位宗室重犯，这已不仅仅是“影巢”能量巨大的问题，这几乎是在公然挑衅嬴政的权威，昭示着那张无形的巨网，已然覆盖到了帝国最核心的宫禁之地！
咸阳宫，御书房。
嬴政面沉如水，指尖一下下敲击着御案，那规律的声响如同战鼓，敲在李斯与尉缭的心头。殿下，还跪着面色苍白的卫尉令以及负责天牢守卫的几位将领。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查清楚了？”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比雷霆怒吼更令人胆寒。
卫尉令以头抢地，声音颤抖：“回……回陛下，经……经查，公子衿所食粥羹中被下了‘千机引’之剧毒，此毒无色无味，发作迟缓，入口后约一个时辰方致命。下毒者……是负责送饭的一名老内侍，已在事发当夜……投井自尽。其背景……干净得可疑，入宫三十载，几无劣迹。”
“干净得可疑？”嬴政冷笑一声，“三十载蛰伏，一朝发动，好得很！看来这‘玄主’，是连寡人的卧榻之侧，都安插了眼线！”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探照灯，扫过殿内每一个人：“传寡人令！宫中所有内侍、宫女，无论品阶，全部重新核验身份背景！凡有疑点者，一律羁押！卫尉寺上下，自令以下，停职待参！由郎中令赵高，暂代宫禁宿卫之责！”
这道命令，等同于对负责皇宫安全的卫尉系统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洗！赵高，这个以谨慎和忠诚（至少表面如此）着称的宦官，被赋予了前所未有的权力。
李斯与尉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陛下此举，固然是雷霆手段，但启用赵高，是福是祸，犹未可知。然而，在此非常之时，他们也无力劝阻。
“至于‘影巢’，至于‘玄主’……”嬴政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寡人不管他藏得多深，手伸得多长！李斯！”
“臣在！”
“着你‘隐蛾’，联合廷尉府、黑冰台，给寡人掘地三尺！凡与公子衿、冯劫、隗状等人有过密切往来之官员，无论中央地方，无论文武，全部列入排查名单！重点核查其近期行踪、资金往来、以及与边境、尤其是与匈奴、百越之关联！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臣，领旨！”李斯肃然应命。他知道，一场席卷整个帝国上下的、最为酷烈的风暴，已然降临。
“尉缭！”
“臣在！”
“南征计划，暂缓执行！命屠睢，稳固南郡防线，内紧外松，给寡人盯死了那些百越部落，看他们与‘影巢’究竟有无勾连！北疆蒙恬处，着你以国尉府之名，授予其临机专断之权，若发现‘影巢’与匈奴勾结之确凿证据，可先斩后奏，必要时……可挥师北进，以慑不臣！”
“诺！”尉缭凛然受命。帝国战争的机器，因内部巨大的隐患而被迫调整了方向。
就在咸阳宫以最强硬的姿态应对这场内部危机的同时，北疆大营，蒙恬与子桁也因公子衿的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契机。
“灭口，意味着恐惧，也意味着‘玄主’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子桁在值房内，目光灼灼，“公子衿虽死，但他别苑中搜出的东西，以及我们之前的推断，足以让‘玄主’坐立不安！他必然会有下一步动作！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不错！”蒙恬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他动得越多，破绽就越多！我们必须比他更快！”
两人重新梳理了所有线索：野狐峪名册、公子衿密信账册、南郡“灰鼬”口供、隗状案卷，乃至之前被忽略的一些细节。魏缭也加入进来，以其缜密的思维，寻找着那潜藏在无数碎片信息下的、唯一的真相。
“资金流向匈奴、百越……仿制弩机……宫闱灭口……”魏缭喃喃自语，手指在虚空中划动着，“这些都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和精准的信息。‘玄主’必须满足几个条件：位高权重，能接触到帝国最高机密；手眼通天，能掌控或影响宫禁与边境事务；并且，其身份必须极其隐秘，甚至可能……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存在。”
“意想不到……”子桁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脑海中闪过李斯密信中提及的“个别宗室遗老及朝廷现任之高位重臣”。公子衿是宗室遗老，那高位重臣……会是谁？冯劫已死，其权柄主要在于监察，未必能完全满足上述条件。还有谁？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野狐峪名册上，那条关于“金戈”的记录——“出身军旅，现任‘卫尉丞’，曾参与河套之役，与蒙氏有旧。”刘季已经跑了，但这条记录，是否真的仅仅指向刘季？卫尉丞……宫禁宿卫……公子衿被灭口……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劈入了子桁的脑海！
他猛地站起身，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将军，魏先生！我们……我们可能一直找错了方向！”
“何意？”蒙恬与魏缭同时看向他。
子桁快步走到舆图前，手指颤抖地指向咸阳，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玄主’……‘玄主’或许根本不是一个需要隐藏身份的‘暗棋’！他或许……就一直光明正大地站在权力的巅峰！所以他才能如此轻易地掌控宫禁，所以他才能对帝国机密了如指掌，所以他的身份才如此难以察觉！因为所有人都不会，也不敢去怀疑他！”
蒙恬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说……？”
“李相密信曾言，‘九首’议会需听命于‘玄主’。”子桁的目光锐利如刀，“能令公子衿这等心高气傲的宗室遗老俯首听命，能让‘影巢’如此庞大的组织如臂指使，能轻易在卫尉寺严防死守的天牢中杀人灭口……满足所有这些条件的，放眼整个帝国，能有几人？！”
值房内，死一般的寂静。蒙恬与魏缭都被这个推断惊得说不出话来。若真如此，那这场斗争的性质，将彻底改变！
“证据……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蒙恬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个推断太过骇人听闻，若无铁证，便是弥天大罪！
“证据……会有的！”子桁眼中闪烁着破釜沉舟的光芒，“‘玄主’越是清晰，留下的痕迹就越多！公子衿别苑的账册、密信，就是指向他的利剑！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顺着这些线索，找到那把能最终锁定他的、唯一的钥匙！”
他看向蒙恬，一字一顿道：“将军，请立刻以最紧急的方式，将我们的推断，以及所有相关证据的副本，呈送陛下！同时，知会李相与国尉，请求他们……做好最坏的准备！”
图已穷，匕将现。一场关乎帝国最终命运的对决，随着公子衿的死与这个石破天惊的推断，被推到了无可避免的悬崖边缘。北疆的刀，咸阳的网，终于要向着那最终的目标，收拢而去。而隐藏在帝国最高处的那个阴影，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致命的威胁，开始悄然调动着它最后的力量。最终的决战，一触即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