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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席珍沉默了一下，似乎对我们的“不识抬举”有些恼火。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只是笑声冷了些。
“好吧，人各有志。既然你们一心求死，我也不拦着。”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一种极其隐秘的意味，这话似乎是单独对着岑无咎去的：
“无咎，我的好徒弟。你别忘了，你当初为什么心甘情愿被挖眼装上镜瞳……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摆脱这泥潭，甚至……能回去吗？”
回去？回哪去？我愣了一下。
我明显感觉到靠在我身边的岑无咎，身体猛地僵住了，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我知道，你一直没放弃那个念头。”杜席珍的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精准地戳着岑无咎最深的痛处，“系统是许诺不了你什么了。但我可以！只要这次成了，我掌握了权限，我可以帮你！送你一个人回去！回到一切开始之前！让你重新变回一个完整的、普通人！这是单程票，唯一的一张！”
我操！这老狐狸！他来这手！
回去？变回普通人？这对岑无咎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根源不就是这双被强行装上的镜瞳和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命运吗？
我猛地扭头看向岑无咎。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他苍白的额头上。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独眼里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紧攥着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身体在微微发抖。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烧伤脸女人他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紧张地看着岑无咎。
杜席珍不再说话，他似乎很满意自己投下的这颗炸弹，静静地等待着。
压力，巨大的压力，全压在了岑无咎身上。
一边是看似唾手可得的、摆脱一切痛苦重回正常的希望，只需要……点一下头，甚至只需要沉默。另一边，是跟我们这群朝不保夕的人继续走下去，前途未卜，几乎必死无疑。
这选择，太难了。
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我不是不信岑无咎，但这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任何人动摇！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岑无咎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瘦削的脸颊滑落，像眼泪一样。他那只独眼看向我，里面情绪复杂得我根本看不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我他妈的心一横，没等他说出任何一个字，猛地伸手一把揪住他湿透的衣领，把他狠狠拽向自己，然后低头，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冰凉，还带着雨水的味道，有点干裂。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我。
烧伤脸女人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我也他妈懵了，完全是脑子一热，凭着一股邪劲干的！我就是不能让他说出那个“好”字！不能让他被杜席珍蛊惑！
一触即分。
我松开他，喘着粗气，脸上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冷汗，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我们脑子里的杜席珍）嘶声吼道：“操你妈的杜席珍！看清楚了！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想挑拨离间？没门！这张破票，你留着自己下地狱用吧！”
岑无咎还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被强吻的姿势，独眼睁得大大的，里面一片空白，好像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脑子里，杜席珍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发出一声冰冷到极点的哼声。
“好……好得很……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那令人厌恶的脑内联系瞬间中断了。
小教堂里，只剩下我们几个粗重的喘息声，和外面哗啦啦的雨声。
岑无咎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指尖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看向我，独眼里那空白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我完全看不懂的情绪。
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脸上臊得慌，梗着脖子道：“看……看什么看！老子就是……就是不想你被那老瘪三骗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开心的笑，也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如释重负？或者说，认命？
“嗯。”他最终只发出了一个极轻的音节，低下头，不再看我。
我靠回墙上，心脏还在狂跳，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惊险，还是因为那个不过脑子的吻。
妈的，这事儿整的。
但好像……最危险的一关，暂时过去了。
杜席珍的离间计，好像……没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