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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眼，右眼的抽痛和浑身的伤痛交织在一起，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一切。
也提醒着我，身边这个刚刚崩溃过的少年，他恨我入骨。
而我们要在剩下的【361:21:47】里，找到一条理论上根本不存在的生路。
真他妈……讽刺。
我俩并排瘫在冰冷梆硬的地上，中间隔着那根打我都打弯了的青竹杖，像隔了条楚河汉界。他那边死沉，我这边浑身疼得直抽冷气。空气里那恨意没散干净，混着绝望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粘糊糊地糊在人身上，比这破窝棚里的潮气还让人难受。
倒计时【361:21:47】、【361:21:46】……那红字儿悬在那儿。
我偷偷斜眼瞟他。
岑无咎缩在那儿，头埋得更低了，只能看见个发顶和一小截苍白的后颈。刚才那场爆发像是抽干了他所有精气神，现在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劲儿，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好像稍微碰一下，就能碎成一地渣子。
我喉咙动了动，想说点啥。哪怕放个屁呢，也比这要命的沉默强。
可我能说啥？
“别恨了，咱还得想法子活下去？”——我呸！站着说话不腰疼，换我我得恨得把他祖坟刨了。
“刚才打得好，我该打？”——更他妈假，虚伪得我自己都想吐。
话在肠子里绕了八百个弯，最后还是烂在了肚子里。算了，就这么着吧。让他静静，我也缓缓这身伤。
时间滴答走，每一秒都像小刀拉肉。
就在我以为他是不是就这么石化了的当口，他忽然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只是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
我心里莫名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
那只独眼里，刚才的破碎和绝望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千里般的决绝和……疏离。一种彻底划清界限的冰冷。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墙角的一堆垃圾。手撑着地，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迅速地站了起来。
“岑无咎？”我下意识喊了一声，忍着浑身撕裂般的疼也想跟着爬起来，“你去哪儿？”
他理都没理，弯腰捡起地上那根弯了的竹杖，握在手里。然后，转身就往窝棚那破帘子口走。
脚步不算快，但异常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喂！你他妈别乱跑！外面全是抓我们的！”我急了，手忙脚乱地想撑起来，却扯到背上的伤，疼得我眼前一黑，又跌坐回去，只能吼，“听见没有！回来！”
他已经走到了窝棚口，破帘子被他一把掀开，外面灰蒙蒙的光漏进来，勾勒出他瘦削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背影。
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没有任何情绪，平铺直叙：
“沈雁回。”
“别再跟着我。”
说完，他一步就跨了出去，身影瞬间被外面的昏暗吞没。
“操！”我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他还是骂自己。一股邪火混着恐慌猛地窜上天灵盖！
这他妈算什么？摊牌了？恨我了？所以要分道扬镳？自己去找死？！
任务怎么办？！
他一个人能去哪儿？！瞎着一只眼，浑身是伤，出去不就是送人头吗？！
“岑无咎！你他妈给老子站住！”我也顾不上疼了，肾上腺素飙升，连滚带爬地扑出去，狼狈地摔在窝棚外的冷地上，啃了一嘴泥。
抬头一看，心凉了半截。
就这么一两秒的功夫，前面那条狭窄肮脏的小巷子里，空空如也！
他人呢？！
刚才还在眼前，怎么一眨眼就没了？！这巷子又不是直的，有拐角，但他也不可能走这么快啊！
瞬移？又是那镜瞳的能力？他妈的为了甩开我，连这招都用上了？！
“日！”我捶了一下地，灰尘扑起来。右眼忽然一阵灼热，是那共享的镜瞳有了反应！
刚才光顾着慌，忘了这茬！我俩眼睛还连着线呢！
我立刻集中精神，闭上左眼，将所有意识沉入右眼。
嗡——
视野猛地一变！
熟悉的、令人头晕目眩的代码和数据流再次涌现，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而是清晰地指向一个方向！视野的边缘，有一个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信号源正在快速移动，就像雷达屏幕上的一个光点，还他妈在不断拉远！
是岑无咎！共享视觉还在！我能定位到他！
“狗东西……想跑？！”我咬着牙爬起来，浑身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了，拔腿就朝着右眼视野里那个信号源追去！
“岑无咎！你等等！听我说！”我一边疯跑，一边扯着嗓子吼，声音在空荡的小巷里撞出回音。
前面那个信号源猛地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还能追上来。但下一秒，移动速度骤然加快！几乎是飘着在往前窜！
“操你妈！还加速！”我肺都要气炸了，也豁出去了，玩命地迈开腿追。
这条巷子又窄又脏，地上全是污水和垃圾，好几次我差点滑倒。两边是高高的、斑驳的墙壁，晾衣绳横七竖八，挂着的破衣服湿漉漉地打在脸上，又湿又腥。
我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盯着右视野里那个不断闪烁、试图逃离的光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他！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送死！
“你他妈停下！危险！听到没有！”
那个光点毫无反应，只是更快地穿梭在迷宫般的小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