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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市的另一端，与杨潇挣扎求存的破败城中村截然不同，这里是城市的金融心脏，摩天大楼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而耀眼的光芒。
赵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副总裁办公室。
这是一间占据半层楼的巨大办公室，装修极尽奢华，却又透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俯瞰众生的城市全景。意大利进口的纯黑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踩上去几乎寂然无声。昂贵的中东手织地毯上，摆放着一套价值不菲的紫檀木雕花办公桌椅。背后是一整排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柜，里面塞满了精装书籍，但许多书脊上的烫金字体崭新，似乎罕有被翻动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醇香和一种若有似无的、昂贵的皮革保养剂的味道。
赵天宇并没有坐在那张象征权力的大班椅上。他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负手而立。身上剪裁完美的杰尼亚西装一丝不苟，头发梳理得油光水滑。但他看似平静的姿态下，紧绷的肩线和不自觉摩挲着翡翠扳指的右手，泄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他在等一个消息。一个关乎他全盘计划成败的消息。
办公桌上，摆放着一台厚重的IBM笔记本电脑（ThinkPad T30型号），旁边是一部分离式的诺基亚手机（Nokia 9210 Communicator），这是当下顶级商务人士的配置。除此之外，还有一份摊开的《南方都市报》，经济版头条赫然是关于杨氏集团成功竞得城西地块的报道，旁边配着杨正天和杨潇在签约仪式上的合影。杨潇年轻俊朗、意气风发的面容在报纸上显得格外刺眼。
赵天宇的目光扫过那张照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鸷和嫉恨。杨正天那个老家伙，运气真好，生了这么个能干的儿子，年纪轻轻就能在商场上和他掰手腕，甚至屡屡压他一头。还有那个星科技的项目……想到杨潇那张冷静自信、甚至偶尔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傲气的脸，赵天宇就感觉胸口一阵憋闷。
敲门声轻轻响起，两短一长，带着某种约定的节奏。
赵天宇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进。”
门被推开，他的首席助理张浩步履轻捷地走了进来。张浩三十岁上下，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但此刻他脸上惯常的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凝重。
“赵总。”张浩走到赵天宇身后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
“说。”赵天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了解他如张浩，能感受到那平静水面下涌动的暗流。
“刘莽那边……有消息传回来了。”张浩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行动……算是成功了。昨晚在临江路，准确拦截了目标车辆，制造了车祸现场。他们的人……动了手，目标受了重伤，最后被处理进了东江支流。现场清理得很干净，对方的司机重伤昏迷，现在医院，还没脱离危险，估计就算醒了也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线索。”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
赵天宇缓缓转过身，他那张保养得宜、看似儒雅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张浩：“‘算是成功了’？‘处理了’？我要的是确切的、不容置疑的结果！尸体呢？”
张浩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避开赵天宇逼人的目光，低声道：“……目前还没有找到。刘莽的人沿下游搜索了一段，没有发现。水流有点急，而且那段江底情况复杂……”
“废物！”赵天宇猛地一拍身旁的紫檀木花几，上面的一个清代仿官窑瓷瓶剧烈晃动了一下，险些摔落。他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杨潇那小子不是普通人！他没那么简单！万一他没死透……”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让张浩的后颈感到一阵凉意。
“刘莽说，他亲自下的手，用的是重型扳手，击中头部太阳穴位置，力道极重，当场就……就几乎没反应了。之后抛入江中，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张浩赶紧补充道，试图平息老板的怒火。
“微乎其微？”赵天宇冷笑一声，踱步到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手指用力地敲击着桌面上的报纸，发出沉闷的“叩叩”声，“我要的是百分之百！是万无一失！不是他妈的‘微乎其微’！杨正天那边现在什么动静？”
“杨氏集团内部目前看起来很平静，似乎还没意识到出了问题。杨潇的助理今天早上照常去公司，以为他只是临时有事联系不上。但时间一长，肯定会起疑心。特别是杨正天，他就这么一个儿子……”
赵天宇的眼神变得更加深沉。没错，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必须在杨正天反应过来、发动所有力量大规模搜寻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把所有的疑点和线索都彻底掐断，并把舆论引导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和暴怒，重新变回那个冷静狡诈的商人。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筹划下一步。
“刘莽现在在哪里？”他问道，声音恢复了冷静，但更添了几分寒意。
“在楼下等着，没您的吩咐，他不敢上来。”张浩连忙回答。
“让他滚进来！”赵天宇命令道，同时挥了挥手，“你，先去把门关好，守住外面，任何人都不准靠近。”
“是！”张浩应声，快步走出办公室。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刀疤刘——刘莽，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与刚才在楼下嚣张跋扈的样子判若两人。他几乎是小步挪进来的，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他那张带着狰狞刀疤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紧张和敬畏，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这间充斥着权力和金钱气息的办公室里，他这只活在阴影里的鬣狗，感到了本能的不安和恐惧。
“赵……赵总。”刘莽的声音有些干涩发紧，不敢抬头直视赵天宇。
赵天宇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冰冷的目光上下扫视着他，如同打量一件失败的物品。这沉默的审视比任何斥责都让刘莽难熬，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你亲自下的手？”良久，赵天宇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