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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2月23日,巴黎,波旁宫,玛格丽特办公室外的小会客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光洁的镶木地板上投下明亮却无甚暖意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咖啡和淡淡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与窗外日渐浓厚的备战气息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玛格丽特刚刚结束与总参谋部关于“埃尼阿克”在密码破译方面初步进展的简报,眉宇间还残留着高强度思考后的疲惫,但紫罗兰色的眼眸依旧清明锐利。
她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处理下一份文件,路易轻轻敲门进来,低声通报:“玛戈,唐茗同志、陈雅同志和宋希同志来了,希望见您。”
玛格丽特动作一顿,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是复杂的微光。她放下笔,语气温和:“请她们进来吧。”
门再次打开,三位东方女性依次走了进来。唐茗 走在最前面,产后恢复得不错,气色比月子里好了许多,但眉宇间那股沉静坚韧的气质愈发明显,只是此刻,这份沉静下涌动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深蓝色改良旗袍外套,抱着已经三个月大、裹在柔软襁褓里熟睡的林秉文,小小的婴儿并未被这里的严肃气氛惊扰,睡得正香。
陈雅跟在她侧后方,一身干净利落的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清澈而坚定,简直不像那个活泼又天真的她,宋希走在最后,她的气质更偏柔和,但眼神同样执着,手中下意识地捏着一个似乎是装着医用器械的小布包,指节微微泛白。
“茗茗,阿雅,小希,快坐。”玛格丽特起身,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绕过办公桌迎了过来,目光首先落在林秉文红扑扑的小脸上,语气不由得放柔,“小家伙睡得真香,没吵到他吧?”她示意她们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自己也拉过一张扶手椅,坐在她们对面。
唐茗轻轻将孩子放在身边,用柔软的毯子仔细盖好,这才抬起头,直视着玛格丽特,开门见山,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玛戈,我们来找你,是有件事,必须当面和你说。”
陈雅和宋希也端正了坐姿,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玛格丽特脸上。会客室里的气氛,因为这份共同的郑重,而变得有些凝滞。
玛格丽特心中轻轻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们继续。
“秉文已经三个月了,我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唐茗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儿子的襁褓,但眼神没有丝毫游移,“阿雅、小希,还有尚舟、振宇、曜青他们,在这里的学习也告一段落。我们……想回国。”
陈雅接过话头:“玛戈,我们当然感谢公社给予我们学习、休养和避难的机会。但如今国内战事正酣,日寇猖獗,同胞浴血。我们是战士,是医生,是革命者,不能一直留在和平的巴黎。我们的岗位在东方,在需要我们的人民和队伍中间。”
宋希的声音更温和些,但同样坚定:“是的,玛戈。我在这里学到了很多先进的医疗技术和理念,但只有回到战地医院,回到伤员身边,这些知识才能真正发挥作用。看着前线的战报,我们在这里每一天都坐立不安。”
她们的话,情真意切,掷地有声。玛格丽特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能理解她们的心情,那份对故土的牵挂,对战友的思念,对肩头责任的不容推卸。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常常在深夜,为远方战局的每一个消息而心潮起伏?
待她们说完,玛格丽特沉默了片刻,紫罗兰色的眼眸缓缓扫过三位挚友兼同志的脸庞,最终,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
“茗茗,阿雅,小希,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比任何人都理解。但正因为理解,我才必须告诉你们——现在,我不能同意你们回国。”
唐茗的嘴唇抿紧了,陈雅的眉头微微蹙起,宋希则露出了失望和不解的神情。
玛格丽特没有给她们争辩的机会,继续用平静而清晰的语气分析,如同在指挥部分析战局:
“第一,归途险阻。海路已被日本海军封锁,形同绝路。唯一相对可行的陆路,是绕道北海,经瑞典、挪威或芬兰——我们的同志国家——入境苏维埃俄罗斯,再穿越西伯利亚,最终进入西北。就像周同志他们先前那样。”
“这条路漫长、艰辛,且充满变数。”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更重要的是,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欧洲的局势……已经紧绷到了极限。战争爆发的风险,每一天都在急剧升高。我不敢保证,当你们乘坐的火车行驶在波罗的海沿岸或俄罗斯平原时,头顶的天空是否依然安全。德意志帝国空军的活动范围,正在不断扩大。”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三位急切归国的女战士心头。她们都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明白“出师未捷身先死”意味着什么。那不是怯懦,而是对无谓牺牲最深刻的警惕。
“第二,”玛格丽特的目光变得深邃,“即使你们平安抵达,以东方战局目前的复杂性和残酷性,你们个人的回归,短期内对战局的影响可能有限,而你们自身——尤其是茗茗你,还有秉文——面临的风险却极大。你们是经过考验的宝贵财富,是未来的种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种子在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就被抛入最险恶的战场,面临不必要的折损。”
她的话理性到近乎冷酷,但其中蕴含的关切和保护之意,唐茗她们并非不能体会。只是,那份报国心切的热血,与这种冷静的权衡之间,存在着难以弥合的矛盾。
会客室内陷入了一阵沉默。只有林秉文在睡梦中发出细小的咿呀声。
唐茗低头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又抬头看看两位并肩作战的姐妹,眼中闪过激烈的挣扎。最终,那份革命者的理性渐渐压过了纯粹的激情。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低哑:“……我明白了。玛戈,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做无谓的牺牲,更不能因为我们的急切,而让尚舟他们也陷入险境。”
陈雅似乎没有多惊讶,她的目光依旧坚定,但方向已然转变:“如果……如果暂时无法直接返回东方战场,那我们请求,在第三国际,在巴黎,为我们安排力所能及的工作。我们不能继续这样‘学习’下去,看着同志们在前线流血牺牲,而我们却在后方安逸度日。我们有手有脚,有头脑,有经验,必须为革命贡献力量,哪怕是在别处。”
宋希也用力点头:“是的,玛戈。无论是什么工作,宣传、后勤、医疗培训、甚至是去工厂……只要是对革命事业有用的,我们都愿意做,也必须做。”
玛格丽特看着她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尽管转换了战场却依旧炽烈的火焰,心中既感到欣慰,也涌起一阵酸楚。她知道,这已经是她们在现实困境下做出的最大妥协和坚持。
她的目光柔和下来,点了点头:“我理解,也支持你们的选择。无所事事对真正的革命者来说,的确是一种折磨。” 她沉吟片刻,思考着如何安排才能最大程度发挥她们的能力,又不至于让她们觉得是被“闲置”。
“茗茗,”她看向唐茗,“你学习的是教育工作,又有丰富的基层动员和宣传经验,还亲身经历过装甲部队的作战与转移。第三国际宣传部目前正需要你这样既有理论修养,又有实践经验,特别是了解东方情况的同志。”
“你可以协助进行对东方的宣传材料编审、对国际志愿人员的政治培训,特别是……关于现代化战争中军民关系、后勤保障方面的经验总结和传授。妮可莱拉那边正缺得力人手,你们可以好好配合。”
“阿雅,”她又看向陈雅,“你精通法律,参加过长征,有深厚的军政素养和坚韧不拔的意志。总参谋部下属的军事法律与纪律监察部门,或者国际联络部中涉及国际法与战时法规协调的岗位,都需要你这样原则性强、熟悉东方事务的同志。你可以帮助厘清我们在未来可能冲突中的法律立场,处理与盟友、乃至与敌方相关的法律问题。”
“小希,”最后,她看向宋希,“你的医学背景和战地救护经验无比宝贵。公社陆军总医院正在筹建一套更高效的战地医疗培训与后勤体系,特别是针对大规模机械化战争中可能出现的伤亡特点。”
“你可以参与进去,将你在这里学到的先进技术与东方的实战经验结合,帮助我们建立更完善的战地医疗预案。同时,国际红十字协会那边,也需要有经验的医生参与协调对东方战区的医疗援助。”
玛格丽特为她们指出的道路,既考虑了她们的个人意愿和能力,又紧密结合了第三国际当前的实际需求,尤其是为即将到来的更大规模冲突做准备。
唐茗、陈雅和宋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可。这虽然不是她们最初期望的回归前线,但同样是重要的、能切实贡献力量的岗位。
“我们接受安排。”唐茗代表三人,郑重地说道。
玛格丽特站起身,走到她们面前,依次拍了拍她们的肩膀,语气充满了信任与期许:“那么,欢迎加入第三国际的工作。巴黎,或许不是硝烟弥漫的前线,但这里同样是战场,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你们的经验、智慧和勇气,在这里同样能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为了最终的胜利,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我们并肩作战。”
三位东方女性也站了起来,脸上的失落已被坚定的神情取代。她们知道,归国的路暂时被阻断,但革命的路,永远向前。她们将在新的岗位上,继续为那片遥远的、正在浴血奋战的土地,也为全世界被压迫人民的解放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
窗外的阳光似乎明亮了一些,落在三个女子挺拔的身影上,也落在襁褓中那个代表着未来与希望的小小生命上。战争的风暴正在天际聚集,但抗争的意志,无论在何处,都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