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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清晨,天光尚未完全放亮,薄薄的雾气依旧如轻纱般笼罩着静谧的山谷,将远处的竹林、近处的灵田都浸润得朦朦胧胧。
许星遥如往常一般结束了一夜的静修,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冰寒气息缓缓敛入体内。他推开木窗,带着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涌入,目光投向竹林深处那座为越池秋暂居的木屋。
木屋的门虚掩着,房内空无一人,也听不到任何声息,与往日清晨偶尔能听到的轻微咳嗽或压抑的痛哼截然不同。他心念微动,一缕神念悄无声息地蔓延过去,轻轻拂过木屋。
屋内,床铺上的被褥叠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仿佛从未有人睡过。桌上,那只粗陶茶杯被端端正正地放在中央,杯下压着一张素白的纸笺。
许星遥抬手,隔空虚虚一招。那张纸笺便自木屋中飞出,穿过摇曳的竹叶,轻飘飘地落入他摊开的掌心。纸笺上只有寥寥两行字,墨迹早已干透,转折处多有涩意,但字迹骨架仍在,清隽中透着不容折损的力道。
“叨扰多日,深感愧歉。事急,不敢多留,恐累及贵地。此恩此情,池秋铭记,他日若有机缘,必当厚报。池秋 留字”
越池秋走了。带着远未痊愈的伤势,和那个忠心耿耿的侍女小梅,趁着黎明前最深的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青木谷,没有惊动谷中任何人,重新投入了那片属于她的抗争之中。
许星遥捏着那张尚带着墨香的纸笺,静立窗边片刻。指间寒气一吐,素白纸笺无声化作一小撮极细的白色齑粉,从他掌心滑落,被清晨微凉的山风一吹,便消散无踪,了无痕迹。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潺潺的溪流和整齐的垄畦,投向山谷另一端学徒们居住的木屋区域。那里,几间木屋的窗口已然透出朦胧的橘黄色光芒,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那对林家兄妹,他终究是留下了。
这个决定,不仅仅是因为越池秋那份沉重而恳切的托付,其中或许也掺杂着一丝对那位素未谋面、却为心中道义慷慨赴死的他们母亲的敬意。但更多的,是他自己也无法完全厘清的一种……近乎本能的责任感。林书鸿,林书畅,两个本应在母亲羽翼下无忧成长的孩子,一夜之间失去至亲,颠沛流离,他们本身并无任何过错。他们的存在,或许会给青木谷带来麻烦,但若在此时将他们拒之门外,许星遥自问,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并未撤去二人身上的“千面化息术”。在谷中其他学徒眼中,他们是一对因家乡遭了兵灾匪祸而流落至此的孤儿兄妹,哥哥叫“阿山”,妹妹叫“阿水”,样貌普通,沉默寡言,带着初来乍到的怯生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惶。
许星遥对谷中众人的交代很简单:两个孩子可怜,暂且收留,让他们跟着学徒一起读书修习,参与谷中力所能及的劳作。
最初的几日,这两个孩子如同受惊过度的小鹿,紧紧依偎在一起,几乎寸步不离。他们很少主动开口说话,眼神总是躲闪着,对任何靠近的陌生面孔都充满戒备,即便对送饭的王半石和教授识字的孟青,也保持着一段距离。
尤其是妹妹林书畅,接连的变故和那日的追杀显然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夜间时常会被噩梦惊醒,小声啜泣。每当此时,哥哥林书鸿则会强作镇定地拍着妹妹单薄的脊背,用尚显稚嫩的声音低声安慰:“畅儿不怕,哥哥在,没事了,没事了……” 但他自己那双过早沉淀了忧惧的眼睛,在黑暗中却睁得很大,耳朵竖着,仔细分辨着屋外传来的每一声虫鸣、每一阵风声。
王半石心细,特意嘱咐柳小芽和何小满多带着他们玩耍,分派些轻省的活计给他们。吃饭时,也总不忘给他们碗里多夹一筷子菜。
赵魁虽然面容严肃,言语不多,但在清晨带领学徒们修炼锻体拳法时,对这两个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的孩子,却意外地多了几分耐心。他会一遍遍纠正阿山别扭的马步姿势,虽然语气依旧硬邦邦的:“腰挺直!像根木头桩子一样!对,就这样,站稳了,别晃!” 面对怯生生模仿却总不得要领的阿水,他也会放缓语气,甚至偶尔蹲下身,亲手帮她调整手臂的位置。
孟青则在藏经楼教他们识字时,会刻意挑选一些记载山川风物的闲书杂记,用平和的语调念给他们听,偶尔穿插几句浅显易懂的道理,试图慢慢抚平他们心头的惊惧与阴霾。
因着此次事情未定和灵渊城未知的动向,许星遥取消了返回灵渊城的计划,再次在谷中长住了下来。平日里,他看似是在静心潜修,实则神念从未放松对谷外的监控。
每日清晨破晓前和黄昏日落时,他都会独自登上谷中那处视野最为开阔的高坡,静静伫立片刻。山风拂动他的青衫,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眼前的重重山峦与缭绕的云雾,遥遥望向灵渊城所在的方向,久久不语。
一连数日,风平浪静。预想中城主府可能发动的大规模搜山探查并未到来,甚至连零星的奉命搜寻都未曾在这片区域出现过。谷中的生活,在经历了越池秋到来又离去的小小波澜后,似乎又迅速回到了往日那种平静而有序的轨道。
灵草在孟青的精心侍弄和灵雨术的滋润下,嫩绿的叶片一日日舒展开来,长势喜人。几个学徒在赵魁的督促下,基础打得越发扎实。赵魁自己的修为,在许星遥偶尔的提点下,也在稳固中缓慢而坚定地提升着。王半石则将谷中一应杂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俨然是谷中的大管家。
就连那对林家兄妹脸上的惊惶之色,也一日日淡去,虽然依旧比同龄孩子沉默许多,但眼神里渐渐有了属于孩童的好奇与灵动。他们会在路过溪边时,忍不住驻足观看水中悠游的银色小鱼;会在吃到王半石特意为他们做的灵米糕时,眼睛微微发亮,嘴角露出短暂却真实的笑容。
然而,许星遥心中那根关乎安危的弦,却从未真正放松过。越池秋的逃离,玉扇茶楼的覆灭,明道堂在灵渊城这个重要据点的被拔除,这对掌控一城的城主府而言,绝非小事,更不可能轻易善罢甘休。
这日午后,许星遥正在自己的木屋内盘膝静坐,搬运周天。忽然,他神念微动,感应到谷口方向传来一阵灵力波动。
片刻后,刘二虎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通往谷内的小径上,步履比往常匆忙许多,脸上惯常挂着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压抑不住的急切,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他快步走着,迎面正好遇到刚从厨房出来,提着竹篮准备去溪边清洗的王半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