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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未央宫承明殿内，早朝刚刚开始。
刘恒端坐于御榻之上，头戴十二旒冕冠，珠玉垂落，遮挡了部分面容，却遮不住他眉眼间的春风得意。
昨夜与窦漪房在宣室殿中重修旧好，温言软语，耳鬓厮磨，那些因身份而起的芥蒂与猜忌，在妻子主动的亲近与温柔中烟消云散。
这会儿他只觉得通体舒泰，连带着看下方的臣子们，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他随意地扫过下方群臣，视线落到文官队列的最前方时，嘴角笑意一顿，丞相程屏的位置，竟是空的。
刘恒心下不悦，猜测是昨日他未应允割地之事，这老家伙便倚老卖老，称病不朝，以示抗议，也罢，且容他几日，待周亚夫平叛归来，再行计较。
他清了清嗓子，装出几分关切之色，朗声问道：“程公今日怎么没来？可是身体不适？”
殿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几位与程屏交好的老臣面面相觑，神色间也带着疑惑。
文官队列中，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越众而出。
安陵容身着绀色典客官袍，腰束玉带，头戴进贤冠，面容沉静如水，她走到殿中央，双手交叠置于身前，深深一揖，语气格外凝重：“陛下，微臣有罪。”
几乎同时，武将队列中也迈出一人。
萧子岳一身轻甲，大步走到安陵容身侧，“陛下，末将请罪！”
两人一前一后，一文一武，同时请罪，这情形让殿内众臣皆是一愣，连刘恒也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他身体微微前倾，冕旒上的玉珠轻轻晃动，探究道：“两位爱卿何罪之有？”
萧子岳抬起头，语调铿锵有力，“回禀陛下，昨日末将在城中巡查时，发现丞相府附近有形迹可疑之人徘徊窥探。末将担心程公遇险，便自作主张，带兵闯入丞相府查探。
不料，竟在府中密室发现，程屏将国舅窦长君拘禁于此。国舅告知末将，他暂居丞相府期间，无意间发现了程屏与匈奴使者暗中勾结，程屏恐事情败露，这才将他囚禁。证据此刻就在殿外！”
刘恒脸上的轻松笑意顿消，“拿进来。”
“诺！”萧子岳应声，转身朝殿外一挥手。
等候在承明殿外的几名士兵得令，立刻抬着两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快步走了进来。
士兵们掀开箱盖，霎时间，珠光宝气几乎要晃花人眼。
箱内堆满了金锭、明珠、各色宝石，还有镶嵌着异域宝石的金器，其中不少器物造型奇特，纹饰繁复，明显带有西域和匈奴的特征，与中原器物迥然不同。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几位老臣伸长脖子看去，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这哪里是寻常往来的馈赠？分明是赤裸裸的贿赂与勾结的铁证！
安陵容自责地再次开口，“陛下，微臣身为典客，掌管四方夷狄事务，却未能及早察觉匈奴使者的异动，致使程屏有机会与之勾结，险些酿成大祸。此乃微臣失察之罪，请陛下责罚。”
刘恒自然不会责怪她，宽和地道，“这不怪你，这些心怀异心之人若想勾结，定会想出千百般的办法瞒过你的眼睛。”
说罢，他转向萧子岳，询问道：“萧将军，程屏那个老匹夫人呢？”
萧子岳抱拳道：“回陛下，程屏见事情败露，趁乱从府中密道逃脱。请陛下放心，末将已将其家眷悉数缉拿，并派人循迹追捕，程屏年事已高，仓皇逃窜，料想跑不了多远。”
刘恒危险地眯了眯眼，“传令下去，全城通缉，务必要把他抓回来。朕要让那些匈奴人看看，我大汉的天下，不是他们用几箱珠宝就能侵蚀的，凡有窝藏、协助者，同罪论处！”
“末将遵旨！”萧子岳高声应诺，声震殿宇。
侍立在旁的内监连忙躬身，快步退出殿外传达旨意。
待内监离去，萧子岳却并未退回队列，他再次抱拳，沉声道：“陛下，末将还有一事要禀。末将在丞相府中擒拿程屏时，他曾当众指认……国舅窦长君，实为惠帝刘盈。”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惠帝不是早已……”
此言一出，犹如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承明殿内瞬间哗然！
许多臣子再也维持不住肃立的姿态，纷纷交头接耳，面上写满了震惊、怀疑与难以置信。几位经历过吕后时代的老臣更是面色剧变，眼神惊疑不定地在空中交汇。
安陵容依旧垂眸而立，面色看似镇定，但藏在宽大官袍袖中的手，已悄然握紧，泄露出了内心的紧张。
萧子岳不等骚动平息，继续朗声道：“末将怕此等流言传出去影响大汉江山稳固，为保万全，恳请陛下查清此事，若此事为假，也好还国舅一个清白，免得让如程屏那般的奸佞小人以此为借口，祸乱朝纲！”
刘恒先是愕然，随即抬手揉了揉眉心，神情十分古怪，不可思议地道：“这件事……未免也太荒谬了吧？”
然而，有人并不觉得荒谬。
刘恒的舅舅，轵侯薄昭走出队列，“陛下，萧将军所言，虽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倘若此事为真，窦长君是先帝刘盈，那窦皇后的身份必定大有蹊跷。
她包庇先帝，隐匿宫中，所图为何？说不定……她就是吕家安插的细作！
萧将军也是一片忠心，陛下万不可疏忽大意，殿上也有几位前朝的老臣，何不叫窦长君过来，认上一认？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薄昭是他的亲舅舅，话说到这个份上，于公于私，刘恒都不能再轻易搪塞。
他权衡片刻，终是下令，“宣窦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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