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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尼沃，领主议事厅。
十四名北境贵族正跪在厅中央的石板地面上。
没人敢抬头，大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壁炉里木材炸裂的轻响。
赖斯理所当然地坐在那张属于大公的宝座上。
他手里拿着一卷盖有帝国副印的羊皮纸，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读着上面的内容：
“……鉴于北境大公弗兰顿·克兰在冷杉领叛乱事件中不幸遇难，整个北境从即日起进入战时状态。”
“所有拥有领地的贵族，必须在二十天内向格林尼沃缴纳战争特别税。税额将根据你们领地的年产值进行核算。”
“同时，各位需要按照领地的人口基数，提供不少于常备武装半数的士兵。”
读到“不少于半数”时，赖斯停顿了一下，视线从羊皮纸边缘移开。
下方，一名年轻领主的肩膀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赖斯没有理会他，继续读完了最后一段。
“任何拒绝执行此令的人，都将被视作叛国者。”
最后这句话，他念得极轻，轻到在场每个人不得不屏住呼吸——然后希望自己没有听清。
大厅里死寂了整整三秒钟。
随后，赖斯慢条斯理地卷起羊皮纸，随手递给了身边的格伦。
他的神情变得松弛下来，就像刚刚只是读完了一份普通的晚餐菜单。
“请起吧，各位。别让冰冷的石板伤了你们的膝盖，毕竟，你们都是我极为重视的部下。”
然而，依旧没有人敢动弹。
赖斯轻笑一声，亲自走下台阶，伸手扶起了离他最近的一位老领主。
“杜恩，我听说你儿子如此年轻就已是三阶术士，马术也非常出色。”
赖斯为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微笑着继续说道：
“回头我会吩咐军需官，给他配两匹最好的纯血战马。”
杜恩男爵的嘴唇哆嗦着，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感激不尽，殿下。”
赖斯拍了拍他的手背，走向了下一个人。
整整十四个人，他依次将他们扶起，并且精准地对每个人都说出了一句“私人问候”。
谁家的女儿到了适婚年龄，谁家的庄园去年受了灾，他全都了如指掌。
既是招揽，亦是警告。
弗兰顿死得好啊！
他一死，整个北境就全归自己了。
……
厅堂清空后，格伦关上厚重的木门，将一份汇总清单放在赖斯的桌上。
“殿下，这是各领地的初步反馈。”
赖斯坐回椅子里，随手翻阅着。
“博尔顿领，那位继承爵位还不到一个月的年轻人说，他们的青壮年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折损了大半。”
格伦低声解释道：“他的回信里说，会竭尽全力筹措，但恐怕很难达到要求的数额。”
“意思是，他已经没兵可派了，希望我们别逼得太紧。”
“知道了。”赖斯用羽毛笔直接划掉了这个名字。
“瑞奇领，他们的副官死在了铁磨谷，老领主现在卧床不起，目前是他的弟弟在代管领地。”
“回信的态度非常恭顺，但没有给出具体的数字，只说还需要清点。”
“拖。”赖斯又划掉一个。
“至于科文领——”格伦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科文领主本人失踪了。”
赖斯抬起头，挑了挑眉。
“斥候今天早晨才从科文堡回来。那里的大门敞开着，管家说领主在得知全军覆没的消息当晚，就带着家眷和财宝逃走了。”
“看样子，他是打算往东边跑。”
赖斯沉默了片刻。
“怯战而逃是什么下场，还需要我重复吗？”
“属下明白。”
格伦继续报告：“目前积极响应的只有三家——灰谷、松脊和鹿溪。但这三家加起来也只能凑出六百人，而且装备和乞丐没两样。”
六百人。
赖斯看着清单末尾的那个数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征召令继续发，一个字都不要改。”
赖斯靠向椅背，眼睛半阖着，视线落在清单最末尾的空白处。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他们手里的那些兵。”
格伦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弗兰顿死了，北境大公的位置现在是空的。谁能先坐稳这个位子，谁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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