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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京市，风里带着梧桐毛絮，纷纷扬扬的，像下了一场薄雪。
时雅洛站在机场到达口，手里拉着行李箱，肩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妈咪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没有理。
她看着眼前这座阔别了四年的城市，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四年。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觉得它很长，又觉得很短。
长到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异国的生活，短到一回来，所有的记忆都像昨天才发生过。
廖静站在她旁边，手里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小男孩大概三岁多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小T恤，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薄外套，牛仔裤，小白鞋
他的头发有点长，额前那几缕被风吹得翘起来，他皱着眉，伸手按了按，没按住，又翘起来，他就不管了。
“妈咪。”他开口了，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不耐烦。
时雅洛回过神，低头看他。
“怎么啦，宝贝？”
时念安仰着脸，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唇微微抿着
“妈咪，”他一字一顿地说
“你一下飞机就苦瓜脸，从出站口到现在，嘴角就没翘起来过。你这样很影响我的心情。”
时雅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有吗？”
“有。”时念安斩钉截铁，“而且你刚才叹气了，叹了两声。一声是看到那个广告牌的时候，”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巨大的电子屏，上面正循环播放着某个珠宝品牌的广告
“一声是风吹过来的时候。风又不欠你钱，你叹什么气？”
时雅洛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这孩子，说话的方式怎么那么像某个人？
“安安，”她蹲下来，跟儿子平视，“妈咪不是不开心，就是……太久没回来了，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时念安歪着头，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犀利，“那当初为什么要走？走了又不习惯，回来了又不开心，妈咪你好难伺候。”
时雅洛：“…………”
廖静在旁边忍不住笑了，弯下腰，摸了摸外孙的头。“安安，不许这样说妈咪。”
时念安看了外婆一眼，小嘴抿了抿，没再说什么，但那小表情分明在说——“我说的是事实嘛”。
时雅洛站起来，看着儿子那张小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张脸，像她，又不像她。
眉眼像她，清清秀秀的，但那股子别扭劲儿、那张嘴、那副明明关心你却偏要用最气人的方式表达出来的样子，像极了那个人。
她想起那个人。
四年了，她刻意不去想，刻意不去打听，刻意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妈妈的治疗上、放在安安的成长上、放在那些必须面对的现实上。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飞机落地的那一刻，她的心跳还是快了。
“安安，”她蹲下来，给儿子整了整被风吹歪的衣领，“等会儿呢，米娜阿姨请我们吃饭。你要乖乖的，不许调皮，知道吗？”
时念安眨眨眼，小脸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笑话”。
“妈咪，我本来就很乖。而且米娜阿姨和顾叔叔又不是外人，他们都知道我很乖！”
时雅洛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你确定？”
时念安的眼神飘了一下，随即又理直气壮地看回来。
“确定！”
时雅洛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有些无奈。
她想起在美国的这两年，米娜和顾时每次带安安出去玩，回来的时候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