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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车道那辆“市政清洁”货车消失在路口后，顾轩没动。他盯着窗外，手指依旧搭在檀木珠上，但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守势，而是猎手盯准猎物前的静默。
他站起身，把笔记本合上，连同笔一起塞进公文包。起身时顺手扯了扯西装下摆，袖口露出半截手腕，烫伤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旧皮的光泽。他没看表，但心里清楚时间：两点零七分。周临川已经在城西老工业区外围等了二十分钟。
他拎包出门，走消防通道下楼。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楼梯转角灯照不到的死角里。到了地下车库，一辆没有牌照的灰色捷达静静停在B3最里侧，车窗贴着深色膜。驾驶座车门拉开一条缝，烟头的红光一闪。
顾轩拉开副驾门坐进去，没说话。周临川把烟掐灭，扔出窗外，发动车子。车内有股淡淡的威士忌味，加了冰糖的那种甜混着酒精气。
“路线确认了。”周临川声音压得很低，“东面是废弃锅炉房，西边接地下排水管，北墙有监控死角，但南门二十米内有三处红外探头，伪装成路灯。”
顾轩点头，从包里抽出一张手绘图摊在腿上。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背面印着某超市促销广告，正面是用铅笔画的建筑结构草图，线条粗细不一，明显是多次修改的结果。
“你走地下，我从北墙翻。两分钟后我会敲三下水管，是你左前方那个通风井盖。”顾轩说，“别带电子设备，他们有信号干扰器，而且会扫描金属。”
周临川嗯了一声，把车开到巷子尽头熄火。两人下车，换上黑色作战服，脚上是软底战术鞋。顾轩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一把折叠刀、一支强光手电、一卷胶带、一个微型相机——全是能过安检又不会触发警报的玩意儿。
他们贴着墙跟走，穿过一片废墟般的厂区。地上碎玻璃和铁皮混在一起，踩上去咯吱响。周临川突然抬手，示意停下。前方五十米，一道铁丝网围住一栋三层小楼，楼体老旧，窗户封死，只有二楼右侧有一扇百叶窗微微晃动。
“就是那儿。”周临川低声说，“上周我查刘建华账本的时候，发现一笔每月固定支出，打给一家叫‘恒远物业’的空壳公司，地址就是这栋楼。”
顾轩眯眼看了看，“恒远联合体”的马甲，跟遗留文件里对得上。
他们绕到东侧，找到一处塌陷的地沟。周临川先跳下去，顾轩紧随其后。沟底积水没过脚踝，味道发馊。两人沿着排水管爬行三十米，头顶传来滴水声，节奏稳定，像是某种倒计时。
爬出管道口时，周临川差点踩中一块松动的水泥板。他反应快，单膝跪地稳住身体，手撑在湿泥上。顾轩伸手拉他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北墙有段矮坡，堆着废弃建材。顾轩踩着断砖翻上去，动作干净利落。落地后蹲伏在阴影里，等了十秒，才打出三短一长的手势灯信号。周临川从另一侧摸上来，顺着外墙挪到二楼通风口下方。
顾轩递给他一枚硬币。周临川接过去，轻轻抛起，听落音判断内部结构。然后他掏出一把多功能钳，拆掉通风口螺丝。风管狭窄，只能匍匐前进。他先进去，爬了七八米，突然停住。
前方有动静。
他趴着不动，耳朵贴在铁皮上。脚步声，规律的，每隔十五分钟一次。保安巡检。
他回手比了个“等”的手势。顾轩在他身后五米处，靠墙坐着，呼吸平稳。他低头看了眼手表，指针指向两点三十四分。
四分钟后，脚步声远去。
周临川继续往前爬，到出口时轻轻掀开挡板。下面是档案室，昏暗无光。他翻身落地，轻巧得像只猫。顾轩紧跟着下来，反手把通风口盖复位。
屋里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办公桌靠窗，文件柜靠墙，角落有个保险柜，型号老旧，密码转盘那种。
顾轩走到桌边，抽屉半开着，里面散乱放着几份文件。他没碰，而是蹲下身看地面。地板上有轻微拖痕，通向西南角那个文件柜。柜门锁着，但锁孔周围有新划痕，像是最近被人撬过又重新锁上。
“有人来过。”顾轩低声说，“而且走得急。”
周临川点头，已经摸到摄像头位置。天花板角落装了个球形探头，正对着门口。他取下外壳，用随身硬币卡住转动轴，探头定格在朝向门口的角度，暂时扫不到屋内。
“八分钟。”他说，“够干点活了。”
顾轩打开相机，开始拍桌上文件封面。《恒远物业月度收支汇总》《城市更新项目配套资金拨付明细》《第三方评估机构服务协议》……名字普通，内容可疑。
周临川蹲在保险柜前，双手贴在转盘上，闭眼回忆。他是刑侦出身，破过十七起密室盗窃案，对这种老式密码锁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生日？不对。”他喃喃，“太简单。可能是日期组合……项目启动日？签约日？”
他试了一组数字，咔哒一声，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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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突然传来警报声。
不是尖锐的那种，而是低频嗡鸣，像是系统自检。两人同时僵住。
顾轩迅速关掉相机，把文件原样放回。周临川立刻缩到办公桌底下，顾轩则闪身进衣柜。
门把手转动。
脚步声进来，一个人，皮鞋，步速稳定。那人没开灯，在黑暗中走了两圈，似乎在检查什么。然后停在保险柜前，输入密码。
咔。
柜门开了。
顾轩屏住呼吸。透过衣柜缝隙，他看见那人背影——西装笔挺，戴着白手套，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又放进去另一个。
对方关上柜门，重新设码，转身离开。灯始终没亮。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顾轩才从衣柜出来。周临川也钻出来，脸色有点白。
“看到了吗？”他问。
“看到了。”顾轩声音低沉，“是他的人。”
周临川咬牙：“妈的，这是要栽赃？还是……转移证据？”
“都不是。”顾轩摇头，“这是例行交接。他们在维持运转。”
他走到保险柜前，“刚才他输的密码，你记住了吗？”
“记了。”周临川说，“六位数，0。”
顾轩皱眉：“这不是生日，也不是项目编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