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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红大会刚散，陈云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那头说，是南方某省的农业厅，想请陈云去他们那里建一个示范点，条件优厚，资金由他们出，利润对半分。陈云握着话筒，没有立刻答应。
“我考虑考虑。”
钱满仓在旁边听见了，等他挂了电话就问：“陈云兄弟，你真打算去南方？”
“他们地好，一年能种三季，比咱们这儿多一季。”陈云点了根烟，“但我得亲自去看看。”
第二天，陈云带着钱满仓坐上了去南方的火车。坐了整整两天一夜，到了那个省份。来接站的是一辆面包车，拉了他们两个钟头，到了一个县城。县农业局的局长姓杨，四十出头，说话办事都很利索。
杨局长领着他们看了几块地。地平整，水方便，冬天不用大棚就能种菜。陈云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攥了攥，松开。土散了，颜色发黑，肥力不错。
“杨局长，这地，能调出多大面积？”
“五百亩，连成片。你们要建多少棚都行。”
当晚住县招待所，钱满仓翻来覆去睡不着。“陈云兄弟，这地方比咱们那儿暖和多了，一年能种三季，产量至少翻一番。这是个好机会。”
陈云没接话，在想着什么。第二天他们又去看了当地的农贸市场，菜价不高，但销量大。陈云在市场上转了一上午，看了黄瓜、西红柿、辣椒，品相一般，价钱不贵。他买了几根黄瓜，回去一尝，水分大，没味。
回到住处，他对杨局长说：“杨局长，地是好地，市场也有。但我们的菜来了，能不能卖出好价，得看品质。品质靠技术，技术我们出。条件得改改——我们不光要利润对半分，还要品牌使用权。这里的菜，必须打红星合作社的牌子。”
杨局长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电话，最后同意了。
陈云签了意向书，回到黑龙江。赵雪梅问他南方咋样，他说好。陈安问他南方有啥好吃的，他说有橘子。陈安说我要吃，陈云从包里摸出两个橘子，陈安剥开一个，塞了一瓣在嘴里，酸得皱眉。
“爸，酸！”
“酸的对身体好。”
陈安不吃了，把橘子放在桌上。大黑凑过来闻了闻，也走了。
南方建点的事刚定下来，省里又来了新任务。孙科长打电话说，省里要组织一个农业考察团，去国外学习现代农业技术，问陈云去不去。
“去哪？”
“荷兰，欧洲的一个小国，但农业很发达，尤其是温室大棚技术，世界领先。”
陈云想都没想。“去。”
赵雪梅知道他要出国，愣住了。她从没想过自己当家的能出国。她给他准备行李，把棉袄换成夹克，又换了一件薄外套。陈云说不用带太多，去了能买。陈安抱着一本世界地图册，翻到荷兰那页，指着上面的风车。
“爸，你去的地方有风车。”
陈云摸摸他的头。“回来给你带个小风车。”
出发那天，钱满仓送他到机场，大黑没带，不能上飞机。大黑被拴在家里，呜呜叫，爪子刨地，土都刨出坑了。陈云安检前回头看了一眼，大黑已经挣开绳子跟到候机厅门口，被保安拦住了。
飞机起飞后，陈云看着窗外。云层在下面，太阳在上面，亮得刺眼。想起赵雪梅给他往包里塞东西的样子，想起陈安在地图上找风车的样子，想起大黑刨地的样子。他又想起钱满仓说这是个好机会的口气。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异国的空气里，透着一股陌生的气息。来接站的是省农业厅的工作人员，上了一辆中巴车。透过车窗，陈云看见大片大片的玻璃温室，阳光下闪着光。
他心跳快了几下，脸上依然平静。车子在公路上飞驰，那些温室一座接一座，望不到头。
后来，后来那一年，红星合作社南方分社挂牌那天，赵雪梅接到了陈云从荷兰打来的越洋电话。电话那头有风车的声音，还有牛叫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