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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被子塞进建国怀里，又急匆匆转身回屋，“我再检查检查待产包。”
楚晚月小心翼翼地扶着大肚子的张小燕从堂屋挪出来。张小燕挺着浑圆的肚子，一只手扶着后腰，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小燕啊，慢着点，先到车上靠着。”楚晚月轻声叮嘱，转头喊道，“青苗！快把那个装小被子的包袱拿来，给小燕当靠枕！”
“来啦来啦！”楚青苗小跑着从东屋出来，怀里抱着用蓝花布包好的包袱，里面是刚拆洗过的婴儿包被，“小燕，这个软和，你垫着腰。”
陈素云拎着个竹编背篓从厨房出来：“娘，我把那两只野鸡和猪蹄都包好了，建业宿舍不是有煤炉吗？正好能给小燕熬点鸡汤补补。”
“你想得周到。”楚晚月点点头，“对了，白面和小米带了吗？”
“都装好了！”陈素云拍拍背篓，“我还塞了半罐红糖和十几个鸡蛋。”
楚晚月环视一周，最后看向王秀珍：“秀珍，你再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
王秀珍麻利地爬上车，在铺好的被褥上坐下，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都齐了。小燕，来，靠着我坐，这样稳当些。”
张小燕感激地笑了笑，在大嫂的搀扶下慢慢挪上车，小心翼翼地靠在王秀珍肩上：“谢谢大嫂，让你们费心了。”
老黄牛不耐烦地跺了跺蹄子，车辕发出“吱呀”的声响。陆建国紧了紧牛轭，回头问道：“都准备好了吗？咱们该出发了。”
楚晚月最后检查了一遍，把一包干粮塞进车辕下的布袋里：“走吧，路上慢着点，遇到沟坎别忘了提醒小燕扶稳了。”
楚晚月拢了拢衣领，转头对站在院门口的陈素云和楚青苗叮嘱道：“素云、青苗，家里就交给你们了。照顾好孩子们，等小燕平安生了，我们立马就回来。”
陈素云手里还攥着刚摘下来的围裙，连连点头：“娘您放心，我已经把这几天的粮食都预备好了，柴火也备足了。”
“是啊娘，”楚青苗接过话茬，手里抱着一岁的小壮壮，“我们会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当当的。”
楚晚月踩着车辕正要上车，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了顿：“对了，要是建设回来......”
“我们知道！”陈素云赶紧接话，“他一回来就让他立刻赶去县里。这都两个月了，也该......”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自行车清脆的铃声。陆梅骑着那辆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车把上挂着的帆布包还在晃悠：“娘！介绍信开好了！大队长还特意盖了公章。”
楚晚月接过介绍信仔细看了看，折好揣进贴身的衣兜里：“好，咱们这就走。梅子，你骑车在后面跟着，万一路上有事也好照应。”
“哎！”陆梅利落地把自行车调了个头。
牛车吱吱呀呀地出了村口。楚晚月回头望了望越来越远的农家院落，两个月前陆建设说发现了另一个研究所，带人出去查看，到现在还没回来。
张小燕的肚子是今早突然下坠的，按接生婆李婶子的说法，这是快要生的征兆。怀双胎本就比单胎风险大，楚晚月早半个月就开始准备去医院的事宜，连攒了半年的肉票都换成了现金备着。
县医院的灰砖小楼在秋阳下显得格外肃穆。果然如楚晚月所料，医院走廊空荡荡的，长椅上的漆皮都斑驳脱落了。
现在农村人生孩子，大多还是请接生婆到家里，可楚晚月心里清楚，双胎生产万一有个闪失......
医院走廊里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陆梅小跑着回来，手里攥着几张单据：“娘，住院手续都办好了，押金交了二十块。”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道：“护士说现在是农忙季节，住院的人少，病房还算清净。”
楚晚月接过单据仔细折好收进内兜，转头安排道：“秀珍，你先去建业宿舍把饭做了。医院食堂的饭菜怕不合小燕胃口，熬点小米粥，再把野鸡炖上。”
王秀珍把肩上的包袱往上提了提：“我这就去。建国，你帮我把那袋白面扛过去。”她转头对张小燕笑笑：“小燕，你先歇着，嫂子给你炖鸡汤补身子。”
张小燕靠在墙边，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却亮晶晶的：“谢谢大嫂……”
楚晚月轻轻推开病房门，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六张铁架床整齐排列着，泛黄的墙壁上挂着“静”字的宣传画，窗户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她用手指抹了下窗台，指腹立刻沾上一层薄灰。
“说是六人间...”陆梅跟在后面解释道，“护士说妇产科就这一间病房。”
楚晚月走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窗帘。秋日的阳光立刻洒了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仔细检查着靠窗的那张病床，用手按了按略显单薄的床垫：“小燕住这张，阳光好，离门口远点。”
王秀珍麻利地铺上自家带来的被褥，又在床头挂上绣着红双喜的枕巾：“这医院条件确实简陋，不过咱们人多，轮流照看肯定没问题。”
“对！”陆梅把暖水瓶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坚决，“咱们仨就守在这，谁也别想打什么歪主意。现在人贩子那么多，可得把大人孩子都看紧了。”
张小燕坐在床沿，看着忙前忙后的家人们，眼圈微微发红。
她原本因为陆建设不在身边而忐忑的心，此刻被浓浓的暖意包裹着。
婆婆连病房的朝向都考虑得这么周到，大嫂连鸡汤都惦记着炖，大姑子更是把暖水瓶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有这样的家人，就算陆建设赶不回来又怎样？
楚晚月轻轻拍拍张小燕的手：“咱们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就安心等着孩子出来吧。”
窗外，一阵秋风吹过，金黄的梧桐叶轻轻拍打着玻璃。病房里，新铺的被褥散发着阳光的味道，暖水瓶口袅袅升起的热气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张小燕摸着肚子，忽然觉得，这个简陋的病房，竟比想象中的要温暖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