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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声巨响,仿佛就响彻在正下方,戛然而止。
我吓得几乎瘫软,死死盯着马桶水面。心脏跳得快要炸开。水面之下,在那片漆黑的深渊里,一团纠缠着的、湿漉漉的黑色长发,正缓缓地、缓缓地升涌上来。伴随而来的,是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铁锈和腐肉的腥气。
我连滚带爬地冲出厕所,一夜没敢合眼。
第二天,我找了通马桶的师傅。他鼓捣半天,说什么也没掏出来。“怪了,你这管子干净得很。”他嘟囔着走了。
可我知道,那东西不是堵塞物。
从那以后,我再也无法安心上厕所。总是忍不住去想,那根从楼上垂下、直通地下化粪池的排污管,里面真的只有污水吗?这种恐惧牢牢地钉在了我心里,每次走进厕所,那股寒意就从脚底板往上冒。
然而,最恐怖的经历发生在一周后。
那天我值夜班,独自一人。林场的小办公室孤零零地立在树林边上。半夜,突然停电了,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
我摸出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显得微弱无力。就在这时,我听见窗外传来抓挠的声音——吱啦,吱啦,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慢慢刮着玻璃。
我头皮发麻,猛地将光柱扫向窗户。
玻璃上什么也没有,只有我自己惊恐的倒影。
但抓挠声还在继续,而且变成了四面八方。屋顶、门板、墙壁……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摸索、抓挠。空气中那股铁锈混合腐肉的味道越来越浓,几乎令人作呕。
我缩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手电的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在明灭的光线中,我瞥见窗外——那些断树的残桩之间,不知何时,立着许多模糊的黑影。
它们没有具体的形状,像是一团团扭曲的烟雾,又像是融化的人形。但它们都“面朝”着我。
手电筒终于彻底熄灭。
在绝对的黑暗里,抓挠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耳边一声清晰的、带着湿气的叹息。
“来……”
一个冰冷的、粘腻的东西,轻轻擦过我的后颈。
我惨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撞开门,朝着有灯光的方向狂奔。冰冷的夜风灌进喉咙,但我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就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它们不是在追,而是在驱赶。
我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看到远处国道上的车灯。瘫软在地时,我才发现,自己的裤子不知何时已经湿透了——真应了老马那句话,吓得拉拉尿。
第二天,我辞了林场的工作,带着家人搬离了贵阳。
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我已经逃离了那个噩梦。直到最近,我搬进了城里一栋新建的高层公寓。房子很好,现代化装修,我想,这里总该安全了。
昨晚,我半夜醒来口渴,去厨房喝水。经过客厅的落地窗时,我无意中朝外瞥了一眼。
对面的大楼只有零星几盏灯光,大部分窗户都是漆黑的。
但在其中一扇漆黑的窗户后面,我看到了——几张苍白的脸。它们没有五官,只是静静地“贴”在玻璃上。而无数只青灰色的手,正在玻璃内侧无声地抓挠着,留下蜿蜒的水痕。
它们来了。
它们一直都在。
而此刻,我坐在书桌前写下这些文字,身后的卧室门缝底下,正缓缓渗进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铁锈与腐肉的腥气。
咚……咚……咚……
那东西,正从卫生间出来,沿着走廊,一步一步,朝着我的卧室门口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