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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对外开拓的峥嵘岁月,伴随着她的讲述,如同一幅壮丽的画卷在布洛妮娅眼前徐徐展开——希望、勇气、胜利的凯歌……布洛妮娅听得心驰神往,几乎忘记了周遭的末日景象。
“可是……”可可利亚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如同从云端坠入深渊。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接下来的画面令她不忍卒睹。
“我们收容星核的举动,就像在黑暗的宇宙中点起了一盏过于明亮的灯……它为我们带来了希望,却也……引来了最致命的掠食者。”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一个名字,那名字中蕴含的滔天恨意,几乎要撕裂空气: “绝灭大君——■■。”
“什么?”布洛妮娅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她明明看到可可利亚的口型在动,耳朵也听到了声音,但那个名字却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只在她脑海中留下一片刺耳的、令人心悸的空白杂音。
仿佛那是一个禁忌,一个不该被凡俗生命知晓的恐怖存在。
“■■……带着毁灭的军团,降临了。”可可利亚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她仿佛没有察觉到布洛妮娅的困惑,或者说,她早已被巨大的痛苦淹没,“对于雅利洛六号而言……灭绝的灾难,真正降临了。”
布洛妮娅努力地集中精神,试图从那片空白中捕捉到一丝信息,却徒劳无功。
“面对普通的军团兵卒,我尚能凭借存护之力周旋,甚至战胜。但是……”可可利亚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那是面对绝对力量差距时的绝望,“一位绝灭大君……那是行走的毁灭化身……是凡人无论如何也无法企及的恐怖存在……”
“在毁灭的铁蹄之下……我们刚刚燃起的希望被无情踏碎。对外开拓的进程被彻底打断……甚至连我们最后的堡垒——贝洛伯格……”她的声音哽咽了,带着深切入骨的哀伤,“也……付之一炬!化为了……你眼前这片燃烧的焦土……”
她再次闭上眼,仿佛不愿再回忆那炼狱般的景象:“我的女儿……我亲爱的布洛妮娅……也在这场浩劫中……丧生了……而我……而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只能带着仅存的幸存者,躲藏在废墟的角落,进行着……徒劳的抵抗!”
“就在我们彻底陷入绝望深渊的时候……”可可利亚的声音忽然一顿,似乎呼应着过去出现的一丝转机,她抬起手臂,向布洛妮娅展示她手背上那个鲜红的印记——那印记形如一面坚不可摧的巨盾,又像一个包容万物的宽厚剑鞘,散发着神秘而古老的气息。
“一位来自异世界的存在……找到了我们。他告诉我,可以给予我们一线渺茫的生机……一种能够召唤已经逝去的战士、以及历代大守护者英魂的方法。”
“‘令咒’。”可可利亚郑重地念出这个赋予她最后希望的名字。
“通过它……我可以将贝洛伯格英勇牺牲的灵魂收容进一座名为‘英灵殿’的圣所,并在需要之时将他们召唤出来!”
“只要英灵殿中汇聚的英魂足够多,他们的传说与功绩足够辉煌……再借助这片我们曾誓死守护的土地赋予的‘主场’加持……我们……未必不能与那位绝灭大君……一战!”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近乎狂热的希冀,但这光芒很快又黯淡下去,被更深的失落取代。
“可是……我们……终究是高估了自己……”
“要将英魂收入英灵殿……并非易事。”可可利亚的声音充满了疲惫,“我们需要‘圣遗物’……那些英雄们生前珍视或使用的物品,作为锚定他们灵魂的媒介……”
“我们拼尽全力……收集了大量战士遗留的武器、信物……许多历代大守护者的意志也回应了呼唤……他们的英魂……确实进入了英灵殿之中……”一丝微弱的欣慰在她眼中转瞬即逝。
“然而……我们的行动……终究还是惊动了军团……”可可利亚的语气再次变得沉重,“他们……开始了彻底的、毁灭性的清洗!不仅仅是活人……连古董、先贤的古墓、铁卫遗落在战场上的残破甲胄……甚至是承载着历史记忆的断壁残垣……都被他们……彻底摧毁!抹去一切存在的痕迹!”
她的拳头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就连……初代大守护者阿丽萨?兰德的骑枪……那柄象征着贝洛伯格起源与荣耀的圣物……也被他们……彻底毁去了!我们……我们因此……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翻盘的希望!”
“与此同时……军团……发动了最后的、毁灭性的总攻……”可可利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悲凉,“所有的幸存者……我最后的子民……都在抵抗中……死去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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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目光穿透金色的护罩,看着外面堆积如山、疯狂冲击的虚卒,眼中燃烧着足以焚毁星河的滔天恨意。
“存护啊……我的身后……已经空无一人了……”她低声呢喃,仿佛在与那冥冥中的意志对话。
随即,她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布洛妮娅,那眼神中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托付一切的、近乎燃烧的决绝!
“但至少……我还能做一件事!至少……我可以将最后的希望……寄托给你!”
“你……应该是来自另一个贝洛伯格吧?” 金发少女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温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看着你的样子……你们的世界……似乎并未遭遇绝灭大君的降临?”
她的目光落在布洛妮娅体面完好的衣着和充满生机的眼神上。
“我……”布洛妮娅刚想开口解释,一根带着冰凉触感的手指却轻轻按在了她的唇上。
“我知道。”可可利亚温柔地打断了她。
在那一瞬间,布洛妮娅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童年时那个会温柔抚摸她头发的母亲。
“布洛妮娅……你们的世界没有被军团的阴影笼罩……那些承载着历史的古董还在……你们还有充足的时间去准备……去应对未来可能降临的天灾……”
她的目光落在布洛妮娅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 “而且……你快要离开这里了,对吗?”
布洛妮娅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去,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下半身竟然已经开始变得透明、消散,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砾。
她的身体正被某种力量强行拉离这个毁灭的世界!
“我……”布洛妮娅的表情变得无比急切,她有太多的话想问,想告诉眼前这个年轻的母亲。
但可可利亚只是坚定地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猛地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刃,毫不犹豫地挥向那杆巨大的金色旗帜。
咔嚓一声,坚韧的旗杆应声而断。
可可利亚双手捧起那面已经有些破损、沾染着尘埃与硝烟、却依旧流淌着存护光辉的旗帜,郑重地递到布洛妮娅面前。
“拿着它!”她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东西……留在这里,只会随着我一同毁灭。但交给你们……或许……能改变未来!”
布洛妮娅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想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留下。
但她的喉咙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世界开始剧烈地晃动、模糊,可可利亚的身影也在迅速淡化。
可可利亚却不容她拒绝,她上前一步,用尽力气将布洛妮娅的手掌按在那面残破的旗帜上,让她紧紧握住。
旗帜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和其中蕴含的坚韧意志,让布洛妮娅浑身一震。
下一刻,可可利亚毅然决然地转过身,背对着布洛妮娅,面向那汹涌澎湃、即将冲破护罩的毁灭浪潮。
她张开双臂,如同拥抱死亡,又像是进行着最后的献祭。
她用尽全身力气,向着整个宇宙、向着那无尽的黑暗,发出生命中最后的、震彻灵魂的怒吼:
“就用我这残存的身躯——为你们这些毁灭的爪牙……送葬吧!!!”
轰——!!!
无法形容的、绝对零度的极寒,以可可利亚为中心,如同超新星爆发般轰然炸开。
这冻结万物的寒潮瞬间席卷了目力所及的一切。
汹涌的虚卒浪潮、燃烧的大地、龟裂的焦土、甚至空气中飞舞的灰烬……都在刹那间被凝固。
时间仿佛被冻结,空间被冰封。
一个由纯粹冰晶构成的、瞬间形成的巨大坟场,取代了之前炼狱般的景象。
在意识彻底脱离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瞬,布洛妮娅看到的最后画面,是年轻的母亲可可利亚化为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她保持着张开双臂、怒视苍穹的姿态,孤傲地屹立在由她自己创造的、覆盖了整个星球的巨大冰原之上。
那冰雕,仿佛成为了这颗死寂星球最后的……墓碑。
“母亲——!!!”那被无形力量扼住、无法喊出的悲鸣,终于在布洛妮娅的意识回归本体的瞬间,冲破了喉咙。
她猛地从床上挺起身,心脏如同被撕裂般剧痛,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冰冷的现实触感传来,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面残破的存护旗帜,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旗帜上残留的冰冷触感和那股熟悉的、属于母亲的坚韧意志,无比真实。
“呜……”巨大的悲伤淹没了她,布洛妮娅紧紧攥着那面旗帜,仿佛抓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又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最后的重量。
她将脸深深埋进旗帜,无声的哭泣让肩膀剧烈地颤抖。
就在这时,手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仿佛有烧红的烙铁按在了皮肤上。
布洛妮娅痛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旗帜。然而,那面残破的旗帜并未掉落,而是化作一道灼热的金色流光,瞬间没入了她的手背。
剧痛过后,布洛妮娅抬起手,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背上,赫然多了一个鲜红、神秘、散发着微弱热量的图案——正是可可利亚向她展示过的“令咒”!
“令咒?!”布洛妮娅失声叫道。
她认得它!通过它……可以连接英灵殿!
“这一切……都是真的……”布洛妮娅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那梦境中的绝望、母亲的牺牲、世界的毁灭……所有的一切都如此真实!
她看着手背上那枚如同烙印般的令咒,眼中悲伤的泪水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所取代。
“不能……不能让母亲的牺牲白费……不能让那个世界的悲剧……在这里重演!我必须……必须找到……”
“布洛妮娅大人!” 急促的敲门声和守门铁卫紧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可可利亚大人有令!命您立刻前往,捉拿意图在城中掀起叛乱的渗透者!”
布洛妮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她迅速擦干眼泪,将手背藏入袖中,眼神瞬间恢复了铁卫统领应有的锐利与冷静。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旗帜冰冷的触感和母亲手掌的温度。她将这份沉重与决心深深埋入心底。
虚空中,陈星衍静静地看着克里珀堡内恢复冷静、走向铁卫的布洛妮娅,看着她手背上那枚若隐若现的令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舞台已然布置妥当,演员悉数登场。
接下来……好戏,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