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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穿越者,是带着前世记忆、曾以“玩家”身份俯瞰那个世界的旁观者。
那些角色,曾是他屏幕里的“纸片人”,是他作为“角色厨”能如数家珍、剖析至深的虚拟偶像。
他对他们的过往、喜好、伤痛甚至未来可能的命运轨迹都了如指掌,像一只手握剧本的黑色猫猫导演。
而他们,对他却是一无所知。
这份巨大的信息差,成了他在这方异世安身立命的关键筹码。
这个世界绝非乐土,凶残的异兽在荒野游荡,联邦允许强者欺凌弱者,高武的力量体系下弱肉强食的法则被演绎到极致。
系统赋予的力量,以及通过提高角色“认同度”获得的奖励,是他在这片丛林里活下去、站稳脚跟、甚至寻求归途的唯一倚仗。
这意味着,他必须像一个精明的“攻略者”,主动接近、了解、并设法赢得这些来自异世界灵魂的“认同”。
他爱这些角色吗?毫无疑问。
他曾为他们在既定剧情中经历的苦难扼腕叹息,心痛不已。
因此在探明金手指后,他内心深处隐隐约约萌发着一个模糊却坚定的愿望:当自身力量足够强大时,定要尝试伸出援手,拨动命运的纺线,将他们从那些注定的悲剧漩涡中拉出来。
正是这份“未来可能施予援手”的潜在善意,才勉强支撑着他,能够暂时按捺下内心的不安,相对“心安理得”地去利用这份信息差,去刷取那份维系他生存的认同度。
然而,这份“心安理得”却有着清晰的性别界限。
面对男性角色,陈星衍的心态相对纯粹——那是兄弟,是伙伴,是未来可以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欣赏他们的品格,认同他们的理想,这份认同度的提升建立在平等、欣赏甚至惺惺相惜的基础上,并无太多心理负担。
可一旦对象换成了那些曾在他手机壁纸、电脑桌面、甚至午夜梦回时被戏称为“老婆”的女性角色,一种源自“玩家”身份的、根深蒂固的、近乎本能的“占有欲”便悄然抬头。
隔着屏幕,那份喜爱炽热又安全,可以肆无忌惮地宣之于口,带着二次元特有的、无需负责的浪漫幻想。
但当幻想照进现实,当那些倾国倾城的容颜、独一无二的性情、乃至指尖微凉的触感都真实地呈现在眼前时,陈星衍却像被扼住了喉咙,所有轻佻的、带着占有意味的称呼都变得难以启齿。
他清晰地知道,“认同度”并非恋爱游戏里的“好感度”。
将它刷满,并不需要海誓山盟或肌肤之亲。
真挚的友谊、深刻的共鸣、坚定的信任,同样可以将那象征认同的进度条填满至百分之百。
作为一个理智尚存的普通人,他很清楚自己当下的情感:对她们那超越凡俗的美丽与魅力的“喜欢”,本质上源于视觉与想象的冲击,是隔着次元壁的欣赏与憧憬,远未达到足以承担现实重量的“爱”。
可那个作为“玩家”的灵魂却在心底不甘地嘶吼。
怎能甘心?那些曾在幻想中被独占的白月光,那些在孤独岁月里给予慰藉的“纸片人老婆”,如今真切地站在面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走向他人,甚至投入别人的怀抱?
仅仅是想象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落便涌了上来,像细小的藤蔓缠绕着心脏。
“朋友”与“爱人”,“理智的欣赏”与“本能的占有”,“现实的约束”与“玩家的执念”……种种矛盾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搅得他心神不宁,思绪如同乱麻。
最终,在经历了一番近乎自我剖析的内心风暴后,少年长吁一口气,眼神归于一种带着疲惫的清明。
他对自己说:“算了,想太多无益。顺其自然吧。”
不再刻意去想什么‘攻略’,也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就把她们当作值得珍视的朋友去真诚相待。
“至于未来……若真有那么一天,在真实的相处中,心弦被某个人真正拨动,产生了超越朋友界限的感情……”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那就遵循本心,堂堂正正地去追求!”
明确了这份“无为而治”般的相处之道,陈星衍才觉得胸口的郁结稍稍纾解。
于是,他做了自认为“充足”的准备——将关于遐蝶的一切信息刻入脑海,抱着一种近乎“学术研究”的严谨态度,鼓足勇气再次踏入那片星空。
然后,就遭遇了眼前这彻底颠覆他“准备”的一幕。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属于少女指尖的微凉与柔软,那份真实的触感像电流般窜遍全身。
陈星衍看着眼前粉紫色长发、眼眸亮如星辰、正充满期待地拉着自己的美丽少女,再瞥见视野边缘那行金光闪闪的【认同度百分之八十五】,一种啼笑皆非的荒谬感油然而生。
“好家伙……”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他的混乱思绪,“白厄他们居然真的有办法跨越生死界限,跑到冥界传递消息?!这么说,我——这个‘天外来客’的存在,以及我可能带来的‘故事’,岂不是所有……所有还在‘活动’的角色都知道了?”
百分之八十五!
这个高得离谱的数字在他脑中轰鸣,连面都没见过一次,仅仅是通过同伴的描述就对自己产生了如此高度的信任和期待?
这份源于“传说”的认同,沉重得让他有些受宠若惊,又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然而,看着遐蝶那双盛满了纯粹好奇与渴望的眼眸,如同等待聆听童话的孩子,陈星衍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一抹无奈又带着点释然的微笑,不由自主地攀上了他的嘴角。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纠结、所有的“准备”,在少女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面前,似乎都显得多余了。
他反手,极其轻柔地回握了一下那双微凉的小手,眼神温和下来,声音如同拂过清晨的微风:
“好啊。”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了那一切的开始,黑塔空间站,“那我们就从……那位主角,开拓者最初的故事讲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