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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想法？行！你放手去做。我和县长这边，给你兜底。这帮人，手伸得太长了！”周建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在乡镇时就有的默契和果决。
挂了电话，林枫感到心里踏实了不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上午九点半，几辆挂着市府牌照的黑色轿车，准时驶入了县委大院。
林枫和分管城建的几位县领导，一同在办公楼前迎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神情严肃，不苟言笑。他就是市规划局的一把手，周卫民局长。
简单的握手寒暄，客套话一句不多。周卫民的眼神只是在林枫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那眼神里没有轻视，也没有热情，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
会议室里，气氛从一开始就显得有些凝重。
周卫民的团队显然是有备而来，开场就抛出了一系列尖锐的问题。
“林副县长，根据我们掌握的数据，清源县近三年的机动车保有量增长了百分之七十，但中心城区的道路里程只增加了不到百分之十。对于这种严重不匹配的现状，县里有什么应对预案吗？”
“还有，去年的几次暴雨，县城多个路段出现严重内涝，甚至倒灌进居民小区。我们调阅了县里的排涝系统图纸，发现很多区域的管网标准，还是十年前的。请问，这是不是一种规划上的失职？”
一个又一个问题，像一颗颗精准投掷的石子，砸向清源县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目标直指林枫。
陪同的几位县干部脸色都有些难看，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枫身上。
林枫一直静静地听着，手里转着一支笔。直到对方的问题告一段落，他才不急不缓地抬起头，目光迎上周卫民。
“周局长，各位领导，你们提出的问题，都切中了我们清源县城市发展的要害。我承认，清源县在过去的高速发展中，城市规划确实存在滞后性，管理理念也亟待更新。”
他一上来就主动认领了问题，这让准备了一肚子批评话的督查组人员，都微微一愣。
周卫民镜片后的眼睛眯了一下，似乎在判断林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枫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话锋一转。
“承认问题，是为了更好地解决问题。事实上，为了应对这些‘城市病’，我们县里经过深入调研和反复论证，已经初步形成了一套系统性的解决方案。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向各位领导汇报一下我们的两个核心创新举措。”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将自己连夜准备的U盘插进电脑。
屏幕亮起，出现了他手写后扫描上去的几个大字，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举措一：推行‘海绵城市’建设，让城市学会‘呼吸’。”
“举-措二：构建‘智慧交通’体系，为城市装上‘大脑’。”
这两个新颖而又充满冲击力的标题，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周卫民和他身后的专家团队，脸上的表情都起了微妙的变化。他们原本是来“审判”的，没想到被告席上的人，却摇身一变，站上了讲台，要给他们上一堂关于未来城市的前沿课。
林枫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清晰而沉稳。
“所谓‘海绵城市’，简单来说，就是赋予城市像海绵一样的功能，在适应环境变化和应对自然灾害等方面，具有良好的‘弹性’。下雨时吸水、蓄水、渗水、净水，需要时再将蓄存的水‘释放’并加以利用。”
他调出几张示意图，有透水铺装的停车场，有下凹式的绿地，有屋顶花园。
“通过这些措施，我们可以将百分之七十的降雨就地消纳和利用，从根本上解决城市内涝问题，而不是单纯依靠加粗、加长的排污管道。”
接着，他切换到下一个主题。
“而‘智慧交通’，则是要为清源县的交通系统，安装一个会思考、能预判的‘大脑’。它将整合全县的交通数据，通过大数据分析和人工智能算法，实现信号灯的智能调控、交通流量的提前诱导、公共交通的精准调度……”
他的讲述，没有一句空话套话，每一个概念，都对应着具体的技术路径和应用场景。
整个会议室，已经完全被他拉入了自己的节奏。就连之前一直板着脸的周卫民，也不自觉地身体前倾，目光紧紧地锁在屏幕上。
汇报持续了半个小时。当林枫讲完最后一个字，按下遥控器，屏幕暗了下去，会议室里恢复了光亮。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周卫民。
该说的，他都说了。他把一把钥匙，递了过去。至于对方是接，是扔，还是用它来打开一扇新的门，就看这位周局长的格局了。
长久的沉默。
周卫民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那份薄薄的、只有两页纸的报告提纲。他的手指，在“海绵城市”和“智慧交通”那几个字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敲击，都像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终于，他停下了动作，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林枫。
“林副县长。”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你的这些想法，听起来很美好，很超前。但规划不是纸上谈兵。我想问一个最实际的问题——钱，从哪儿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