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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没有后退，他微微仰起头，迎着赵大强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赵总，您这话……我不太明白。我只是个刚参加工作的干部，一切都是听从镇里的安排。”
“听从安排？”赵大强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轻蔑，“让你去电影院找我‘沟通’，你倒好，直接把老子的人给撂那儿了，自己抱着东西跑了？这也是安排？”
林枫心中一凛。他果然知道了。
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无辜”：“赵总，您误会了。我去电影院，确实是想跟您汇报一下水库项目的资料核对情况。可我等了很久，您也没来。后来……后来您那些朋友，喝了点酒，情绪有点激动，非要拉着我喝酒，我实在不会喝，又怕耽误了工作，就只能先离开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把一场蓄意的围堵，轻描淡写地说成了一场“酒桌上的误会”。
“放你娘的屁！”赵大强显然没有耐心听他解释，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抬起，指着林枫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少跟老子来这套虚的！你怀里抱的什么？拿出来！”
跟在后面的王明，适时地咳嗽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了：“大强，别这么激动嘛。林干部是李镇长请来的客人，有什么话，进去说，进去说。”
他嘴上说着劝解的话，脚步却没有丝毫移动，显然是默许了赵大强的行为。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赵大强得到了默许，胆子更大了。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凶光毕露，伸出那只粗壮的手，就朝着林枫的胸口抓了过来。
“老子自己来看！”
那只手，带着一股恶风，快得让林枫几乎来不及反应。
躲？身后就是楼梯，一退就可能滚下去。
挡？自己的胳膊跟他的比起来，就像是根面条。
眼看那只脏污的手就要抓到自己胸前那件“老棉衣”上，一旦被他抓住，怀里的账本就会立刻暴露，所有的伪装都将化为泡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大强。”
一个平静的、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从镇长办公室的门后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铁锤，重重地砸在了赵大强即将落下的手腕上。
赵大强那蒲扇般的大手，在距离林枫胸口不到几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和暴躁，但最终还是悻悻地收回了手。他恶狠狠地瞪了林枫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小子，算你走运。
办公室的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李卫国站在门口，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像一个大学教授，而不是一个乡镇的土皇帝。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外面那剑拔弩张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王主任，大强，你们这是做什么？在楼道里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他先是轻描淡写地批评了一句，然后才将目光转向林枫，那笑容显得更加和煦，“小林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等你好半天了。”
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露出了办公室里明亮的灯光。
那灯光很亮，却照不透他眼底深处的冰冷。
林枫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间办公室，他来过很多次。汇报工作，接受批评，甚至是被逼着签下那份责任书。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办公室的门，像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兽的嘴。
进去，就是鸿门宴。
不进去，现在就得被赵大强这头野猪撕碎。
他没有选择。
林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怀里那件“老棉衣”因为刚才的紧张而有些移位，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确保里面的账本被护得更紧。
然后，他迎着李卫国那看似和煦的目光，迈开了脚步，走进了那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
就在他踏入办公室的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王明和赵大强也跟了进来，并且顺手关上了门。
“咔哒。”
一声轻微的落锁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