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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地上爬起来，不再犹豫，抱着账本，绕到电影院的另一侧。这里有一扇被木板钉死的太平门，木板早已腐朽，他用肩膀一撞，便“哗啦”一声撞开了一个大洞。
他从洞里钻了出去，外面是一条更窄、更黑的背街小巷。
小巷里堆满了各家各户的杂物和垃圾桶，空气中飘荡着一股馊水的酸臭味。他不敢停留，沿着墙根快步疾走。怀里的账本沉甸甸的，边角硌得他胸口生疼。但这股疼痛，却让他无比清醒。
这东西，是他的投名状，也是他的催命符。
他必须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在天亮之前，把这些东西藏好，然后回到靠山村。村民们还在等他，那份联名报告，是他摆在明面上的武器，同样重要。
穿过两条小巷，他终于远离了那个是非之地。镇子的另一头，是一片老旧的平房区，大多数人家已经熄了灯，只有几户窗户里还透出昏黄的电视光。
他停在一个废弃的公共厕所的拐角，这里是视野的死角。他靠在冰冷的墙上，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像个破风箱。
他终于有时间看一眼自己的战利品。
借着远处路灯投来的微弱余光，他从怀里抽出一本最厚的账册。深蓝色的硬壳封皮，上面用烫金字印着——“福运工程劳务公司-往来账目明细（2019）”。
他颤抖着手翻开一页。
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群蚂蚁，看得他头晕眼花。但他不需要看懂所有，他只需要看到那些频繁出现的名字和备注就行了。
“赵大强（备用金）……五十万。”
“李卫国（协调费）……二十万。”
“王明（茶水费）……五万。”
“青C·L7492车辆维护及油料……三万二。”
每一个名字，每一笔款项，都像一颗钉子，钉死了那张盘踞在石河子镇的贪腐之网。林枫甚至发现了一张夹在账页里的收据，上面是镇政府食堂采购高档烟酒的单子，金额高达数万，经手人签字，正是财政所的张会计，而审批人一栏，龙飞凤舞地签着两个字：李卫国。
原来，连食堂的采购，都成了他们的小金库。
林枫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巨大的喜悦和后怕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他赢了，他用一根道钉和一只贪吃的猫，撬动了整个利益集团的基石。
他迅速将账本和文件重新塞回怀里，用外套裹紧。现在，最大的问题来了。
怎么回去？
这里离靠山村有十几公里山路，走回去，天都亮了。他不敢搭车，更不敢出现在任何有人的地方。他现在就像一个抱着金块走在闹市里的孩子，任何一道目光都可能带来杀身之祸。
他掏出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十五。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半。
他答应过张富贵他们，会尽快回去。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万一村里有人沉不住气，把事情捅出去，或者李卫国那边反应过来，派人去村里施压，他今晚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功亏一篑。
就在他焦头烂额，盘算着是不是要冒险摸黑走山路时，一阵独特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不是汽车的平稳轰鸣，也不是摩托车的尖锐呼啸。那是一种“突突突”的、富有节奏感的、仿佛随时会断气却又顽强坚持着的声音。
是村里那种烧柴油的三轮蹦子。
林枫的心猛地一紧，立刻闪身躲回厕所的阴影深处。
这种车，半夜三更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镇上。
车灯的光柱扫了过来，在小巷的墙壁上晃动，最后停在了巷口不远处。引擎没有熄火，依旧在“突突”地响着。
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焦急，在空旷的夜里响起，清晰地传进了林枫的耳朵。
“林干部？林干部……是你吗？我是张大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