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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扎根锈河 · 暗察朱明
“星尘工坊”的招牌——一块边缘甚至有些毛糙的旧木板上，用捡来的荧光涂料歪歪扭扭写着这四个字——终于在「锈铁运河」区与「百炼坊」交界的一个角落里挂了起来。铺面很小，原本可能是个堆放杂物的小隔间，被凌曜用帮房东修理一套复杂通风系统的代价换来了使用权。
店内陈设简陋，一张厚重的、不知从哪个报废星槎上拆下来的金属工作台，几排用废弃材料焊接的架子，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零件、工具以及凌曜凭“概念感知”收集来的、蕴含特殊能量波动的“废料”。角落里堆着他领取的云骑军物资包和自己采购的营养膏。整个空间弥漫着金属、机油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不同能量残留的奇异气味。
生意比预想的要好。凌曜那“直指核心”的修理方式，虽然在外人看来有些“野蛮”——他可能不是按部就班地更换标准零件，而是直接用找到的、属性相近的材料进行“嫁接”或“覆写”，但效果却出奇地好。从卡顿的数据板到能量传输不稳的家用炉灶，乃至一些低阶工匠带来的、结构复杂的小型工造器具，他总能捣鼓好。
收费依旧公道，甚至有些低廉。对于明显生活困顿的顾客，他有时只收几枚巡镝，或者允许对方用一些他感兴趣的小物件、旧书籍来抵账。渐渐地，“星尘工坊”和那个沉默寡言、手艺却“邪门”地好的小老板的名声，不再仅限于底层，开始有一些穿着体面些的工匠，也会带着疑惑和好奇找上门来。
这微薄但稳定的收入，让凌曜终于摆脱了生存的泥沼，开始有了余力去思考更多事情。比如，系统地记录和整理他在朱明的所见所闻，以及……如何更快地积累资源，尝试修复扎比子那不断逸散的“存在”。
一天打烊后，凌曜没有立刻休息。他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开一本用废弃数据板和自制的纤维纸装订成的简陋“笔记”。他正尝试用捡来的零件和一块能量近乎枯竭的玉兆核心，拼凑一个能够辅助记录、分析信息的简易智能设备。他的动作专注，但眉头微蹙，进展显然不快。灵魂与身体的融合让他恢复了一丝力量，但精细的操作和庞大的计算，对这具幼童身躯和尚未完全恢复的灵魂来说，仍是巨大的负担。
“凌曜，”扎比子透明的身影飘到他身边，看着他笨拙地尝试将一根细小的能量导线连接到错误的位置，忍不住出声提醒，“第三接口的极性反了……而且，这块玉兆核心的算力，连处理最基础的城市交通流量都勉强。”
凌曜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工具，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我知道。但我们需要一个助手，至少能把我们听到、看到的各种信息，还有那些历史传说分门别类地整理起来。靠脑子记，太慢，也容易遗漏。”
他看着工作台上那些他精心挑选出来、准备用于升级设备的材料，其中几块蕴含着微弱的灵火余烬或记忆水晶碎片，是他打算用来尝试稳定扎比子存在的“珍品”。
扎比子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些材料上，她立刻明白了凌曜的打算。一种混合着心疼、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嫉妒那些材料能被他如此珍视？），以及强烈想要为他分担的冲动，涌上心头。
她突然飘到凌曜面前，双手叉腰（尽管这个动作在幽灵状态下毫无威慑力），挺起她那并不存在的胸膛，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自豪与急切的神情，声音都提高了些许：
“不许用那些！那些是你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要用来做更重要事情的！”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非常认真，甚至带着点属于少女的、想要炫耀的小骄傲，说道：“记录？分析？整理信息？这种事情，交给我就好了！凌曜，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Mooncell Automaton的管理者！论算力，就算现在状态不好，处理这点信息，也是……也是无敌的！”
这话说完，她自己似乎都觉得有点过于“膨胀”，透明的脸颊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灵魂层面的红晕，但眼神依旧坚定地看着凌曜。
凌曜愣住了。
他看着她。
记忆中，初次在Mooncell核心见到的那个岸波白野，更多的是被封印情感的茫然、被拯救后的脆弱，以及作为“工具”残留的冰冷感。即使在后续的相处中逐渐软化，也多是安静和顺从的。
何时起，她变得如此……生动？
会因为他过度消耗力量而焦急心疼，会因为他关注其他事物而产生类似“小情绪”的波动，会如此主动地、甚至带着点“蛮横”地表达想要帮助他的意愿，还会露出这种……属于年轻少女的、有点笨拙却又无比真诚的骄傲神态。
这种强烈的反差，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入凌曜因终末将至而略显冰冷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他仿佛看到了那层包裹着她的、来自过往沉重命运的坚冰，正在一点点融化，显露出内里柔软而闪耀的本质。
他不由自主地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和释然。
“是啊……我怎么忘了。”凌曜看着她，眼神柔和，“我们家扎比子，可是曾经执掌月球超级电脑的万能管理员呢。”
“谁、谁是你家的……”扎比子被他这句话弄得更加窘迫，透明的身影都似乎波动了一下，小声嘟囔着别过脸去，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她内心的雀跃。
“好吧，听你的。”凌曜从善如流，将那些珍贵材料小心收好，“那以后，信息记录和分析的工作，就全部交给万能的扎比子小姐了。”
“嗯！包在我身上！”扎比子立刻转回头，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光芒几乎驱散了幽灵状态的虚幻感。
有了扎比子这个拥有恐怖算力的“生物（？）硬盘”兼“超级处理器”，凌曜的调查工作立刻进入了快车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