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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追踪》的拍摄紧张地进行着。度过了第一天惊险的现场勘察戏份,苏恬迎来了另一个巨大的挑战——她的第一场审讯戏。
这场戏的背景是,根据林薇提供的心理侧写,警方锁定了一个具有反社会人格倾向的嫌疑人。此人极其狡猾,善于伪装和操纵人心,之前的几次问询都无功而返。陆睁决定让林薇这个“生面孔”、同时也是专业侧写师来主审,试图打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
审讯室的布景压抑而逼真。单面镜、冰冷的铁椅、昏暗的灯光,无一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氛围。苏恬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警服,坐在主审位上,手心微微出汗。她的对面,是剧组请来的一位演技精湛的老戏骨,饰演嫌疑人王磊。
导演张导坐在监视器后,面色沉静。饰演陆睁的男主演和饰演女主角——资深刑警赵倩的女演员,则站在单面镜后“观察”,这也是剧情的一部分。
“《迷雾追踪》第二十三场第三镜,Action!”
打板声落,戏份开始。
王磊抬起眼皮,懒散地看了林薇一眼,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换人了?小姑娘,刚毕业吧?你们队里是没人了吗?”语气轻佻,充满挑衅。
按照剧本,林薇应该面无表情地打开案卷,用冷静专业的语气开始问询。
但苏恬被老戏骨那一眼看得心里一慌,开口的语调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张:“姓名?”声音甚至有点发虚。
“Cut!”张导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苏恬!状态!他是嫌疑人,你是警察!你慌什么?重来!”
第二次。 苏恬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强硬,结果却显得格外刻意,像小学生背书。
“Cut!不对!情绪是内收的,不是外放的!你的眼神要盯住他,不是躲闪!”
又一次NG。
连续几次失败,让审讯室里的压力骤增。那位老戏骨倒是很敬业,每次都能迅速回到状态,但他每一次精准的表演,都像是在放大苏恬的青涩和不足。
站在单面镜后的女主角赵倩的饰演者——资深演员秦菲,微微蹙起了眉头。她饰演的赵倩是队里的骨干,作风硬朗,对林薇这种空降的学院派本就心存疑虑。此刻,秦菲的眼神里也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担忧和不耐烦,这与剧情中赵倩的情绪几乎重合了。
周明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现场,站在角落,眉头紧锁。
苏恬感到一阵绝望。她知道问题在哪——她太想“演”出林薇的冷静和专业了,结果却适得其反。她总是下意识地去模仿想象中刑警该有的样子,而不是成为林薇。
她又想起了顾景琛的话:“观察力不仅是‘看到’,更是‘想到’。” 想起了自已的“水獭论”——水獭盯着贝壳,想的不是石头有多重,而是里面的肉。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我在演戏”、“我在被围观”、“我好差劲”这些杂念全部摒除。
她再次睁开眼时,目光落在了嫌疑人王磊的手指上——剧本里没有写的细节:他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极轻地敲打着膝盖,节奏稳定,但指尖微微发白,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和一种竭力控制的紧张。
“Action!”
这一次,苏恬没有立刻按照剧本发问。她只是沉默地看着王磊,目光不再是试图强装镇定,而是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苛刻的观察,仿佛要把他整个人从外到里剖析开来。那种专注,让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发生了变化。
王磊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嘲弄稍微收敛了一点。
这时,苏恬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点学术探讨般的 curiousity:“王磊,你似乎很享受这种游戏。”
王磊挑眉:“游戏?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操控人心的游戏。”苏恬的目光扫过他微微发白的手指,“你故意激怒审讯员,看着他们情绪失控,从而获得优越感和掌控感,就像……”她略微停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就像小孩子故意弄乱蚂蚁窝,观察它们慌乱的样子一样。这让你觉得,自己比他们都聪明,是吗?”
这个比喻……很林薇(也很苏恬)。既专业地指出了对方的心理动机,又带着一种奇特的、甚至有点天真的残忍。
老戏骨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随即立刻进入状态,冷笑一声:“有点意思。不过,小姑娘,心理学的书背得再熟,也没用。”
“有用的不是书,”苏恬忽然微微前倾,眼睛因为找到了突破口而亮得惊人,像盯住了猎物的水獭,“是你的下意识。你刚才……害怕了。”
“我害怕?笑话!”
“当我提到‘蚂蚁’的时候,你的右手小拇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苏恬的语气极其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这在你的微表情体系里,代表被说中心事后的短暂慌乱。你为什么害怕?是害怕被看穿?还是害怕……那个把你当成‘蚂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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