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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话的温馨余韵还在心头，乡村的夜晚宁静得让人不舍。苏恬躺在土炕上，回味着何老师的肯定、陆凡的鼓励，甚至顾景琛那细微却不容错辩的颔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也许，换一种活法，真的没那么糟糕。
就在她几乎要带着这份满足感进入梦乡时，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震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来电显示——【林薇】。
苏恬的好心情瞬间被打折了一半。她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接起电话，习惯性地准备迎接新一轮的咆哮。
“喂，薇姐……”
出乎意料，电话那头传来的并非怒吼，而是一种极其复杂、混合着不可思议、算计和一丝勉强压制的兴奋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扭曲：“……苏恬？”
这诡异的语气让苏恬头皮一麻，瞬间清醒了大半：“是……是我，薇姐。这么晚有事吗？”她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或者白天的“泥浆拥抱”终于引爆了舆论核弹。
“晚？不晚！热度正高的时候，睡什么觉！”林薇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依旧不是纯粹的愤怒，“微博热搜我看到了，直播我也盯着了。”
苏恬心里一沉，果然来了。“对不起，薇姐，我又搞砸了，那个泥浆……”
“砸？哼，是砸出圈了！”林薇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你知道从下午到现在，我接了多少个找你的电话吗？”
苏恬一愣：“啊？”
“一个做辣条的！叫什么‘黑暗料理’系列，看中了你那手惊天地泣鬼神的厨艺，觉得特别‘亲民’，特别‘有梗’，想让你代言！”林薇念这几个词的时候，仿佛牙疼。
苏恬：“……” 这真的是在夸人吗？
“还有一个网综！《欢迎来我家捣蛋》，专门请明星去素人家里制造混乱看效果的，觉得你‘非常有潜力’，‘效果绝对爆炸’，想请你当常驻嘉宾！”林薇继续说着，语气越来越像是在念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小说的片段。
苏恬已经听得目瞪口呆。辣条？捣蛋综艺？这都什么跟什么？
“虽然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资源！”林薇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而精明，“但苏恬，你走了狗屎运了你知道吗？黑红也是红！你现在有讨论度了！不再是那个查无此人、只剩黑料的花瓶了！”
“而且，”林薇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上了一丝试探和算计，“你和顾景琛……那边，互动有点多啊。虽然都是意外，但CP粉这东西，起来了就能带流量。”
苏恬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解释：“薇姐，那都是意外！顾老师他……”
“我知道是意外！”林薇再次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不管是不是意外，现在有这个苗头，公司这边讨论过了，决定暂时不压，甚至……可以适当引导一下。”
“引导？”苏恬的心沉了下去，一种反感油然而生。她想起晚上顾景琛那双专注的眼睛和难得的颔首，不想把那份微妙的缓和变成刻意的炒作。
“就是让你机灵点！”林薇的语气带着命令的意味，“下次录制，或者在镜头前，可以适当跟他有点互动，比如请教个问题啊，递个东西啊，眼神交流一下啊……注意分寸！要自然！别太刻意倒贴！主要是让CP粉有东西可剪，维持热度，听见没有？”
苏恬握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她讨厌这种感觉，仿佛自己和顾景琛都成了待价而沽的商品。
“薇姐，这样不好吧……”她试图拒绝。
“有什么不好？”林薇的声音冷了下来，“苏恬，别忘了你之前是什么处境！现在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别给我矫情！热度没了，你什么都不是！到时候这些辣条代言、捣蛋综艺都轮不到你！你想回去喝西北风吗？”
现实的压力如同一盆冷水浇下。苏恬想起了银行卡里那可怜的余额，想起了之前全网唾弃的日子。她沉默了。
林薇听她不出声，语气稍缓，带上了点胡萝卜加大棒的味道：“我也不是让你去干什么。就是自然点，互动一下，对你有好处，对他也没什么损失，还能增加节目曝光度，双赢的事情。等这波热度稳住了，有了更好的资源，谁还炒这破CP？”
“《田园牧歌》还有明天最后一点收尾，你给我好好表现。《欢迎来我家捣蛋》那边合同已经在走了，第一期录制很快开始，你给我打起精神来！别再只知道傻乎乎地闯祸，偶尔也要机灵点，显显你别的地方，比如……比如……”
林薇“比如”了半天，也没想到苏恬除了沙雕和美貌还有什么优点，最后只好粗暴结尾：“反正随机应变！听到没有！”
“……听到了。”苏恬的声音有些干涩。
“行了，早点睡！明天还有镜头！”林薇利落地挂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只有手机屏幕渐渐暗淡下去的光晕。
苏恬躺在床上，刚才的满足和温暖荡然无存，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难受。
热度。流量。CP。炒作。
这些词汇冰冷而现实，将她从田园牧歌的幻梦中猛地拉回喧嚣的名利场。
她确实需要工作，需要钱，需要摆脱过去的困境。但她想要的，是像今晚这样，靠一点点真实的努力和改变赢得认可，而不是靠着刻意制造的噱头和绯闻。
更何况，牵扯到顾景琛……
她想起他给自己洗手时的自然，想起他低头忍笑时的温柔，想起他聆听时专注的眼神……那样一个骄傲又纯粹的人，如果知道公司和她可能存了利用他炒作的心思，会怎么想？
一定会更加厌恶她吧。
苏恬烦躁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一边是现实的压力和经纪人的命令，一边是内心的抗拒和刚刚萌芽的自尊。
她到底该怎么办？
明明事业刚刚有了一点点起色，为什么心情反而变得更加沉重了？
窗外，月色皎洁，乡村的夜依旧宁静。但苏恬知道，她面临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