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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残月下，冷风像浸了坟底的寒水，顺着林野沟壑往骨头缝里钻。
陈砚踩着及踝的枯黄荒草，终于站在了陈家祖宅的断墙外头。
村里的老辈人拦了他三天，说这宅子封了五十年，里面压着脏东西，活人踏进去，轻则疯癫失智，重则神魂俱灭，落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可他没得选。
奶奶弥留之际攥着他的手腕，气若游丝地反复叮嘱，一定要回祖宅正堂暗柜里，取出一本封皮发黑的旧书，那是陈家唯一的根，万万不能丢。若是弄丢了，陈家后人，必遭阴邪反噬，无一生还。
此刻夜色浓稠如墨，周遭连虫鸣鸦啼都尽数绝迹，死寂压得人心口发闷。断墙上爬满干枯发黑的藤蔓，像无数蜷曲枯死的人手，死死扒着残破的青砖，风一吹，藤蔓摩擦墙面，发出细碎又诡异的簌簌声，酷似有人在暗处低声窃笑。
陈砚紧了紧身上的薄外套，抬手推开那扇朽烂不堪的木门。
“吱呀——”
刺耳的裂响划破死寂，在空旷的宅院里来回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一股混杂着霉味、腐木味，还有淡淡腥甜的怪气，扑面而来，呛得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宅院里荒草齐腰，青砖地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缝隙里长满阴湿的青苔，角落里堆着早年坍塌落下的朽木碎瓦，处处透着荒废破败的死寂。正堂大门虚掩着，门缝里往外溢着丝丝缕缕的寒气，比深秋山夜的冷风还要刺骨。
他掏出手机点亮微光，屏幕光线惨白，勉强照亮前路。脚下荒草里，偶尔能踩到细碎坚硬的物件，低头一看，竟是零散的旧铜钱，还有半块发黑的骨片，不知是人骨还是兽骨，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走进正堂的那一刻，手机信号骤然归零，屏幕光线猛地暗了半截，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压制住。
正堂中央摆着一张褪色发黑的供桌，桌上没有牌位，没有香火，只立着一尊半人高的黑石雕像。雕像造型怪异，面目模糊不清，身形佝偻扭曲，四肢细长尖利，周身刻满歪歪扭扭的暗红色纹路，纹路里像是渗着干涸的血，越看越让人眼晕。
供桌下方，果然嵌着一扇巴掌大的暗柜，锁芯早已锈蚀卡死。
陈砚心中一松，快步上前，弯腰用力抠住暗柜边缘，猛地一掰。
“咔嗒。”
锁芯应声断裂，暗柜应声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本线装古书，封皮是暗沉的黑褐色，摸上去质地僵硬冰凉，不似寻常纸张布料，反倒像风干多年的人皮，触感干涩发黏。书脊处没有字迹，只缠着一圈细细的红绳，红绳早已褪色发黑，隐隐透着一股阴冷的湿气。
他伸手刚要把书拿出来，指尖触碰到书页的瞬间，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心口。
耳边，突兀响起一道极轻的女声，贴着耳廓低语，阴恻恻的，不带一丝人气：
“拿了，就别想走了。”
陈砚浑身汗毛瞬间炸立，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空荡荡的厅堂里，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手机微光拉得狭长扭曲，孤零零映在冰冷的墙面上。
没人。
可那声音真切无比，阴冷黏腻，仿佛就站在他身后，贴着耳畔说话。
他心里发慌，不敢多留，一把将古书抓进怀里，转身就要往外跑。
偏偏这时，怀里的古书自行翻开一页。
一行用暗红色墨水写就的字，缓缓映入眼帘，字迹扭曲歪斜，像活人用指尖蘸血硬生生描摹上去的：
【心起贪念，眼生阴翳，骨染邪气，三日入魔，六亲不认。】
陈砚只当是旧时唬人的邪性谶语，暗骂自己多想，加快脚步冲向门口。可没走两步，脚下骤然一沉，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手，从荒草地底伸出来，死死攥住他的脚踝，力道阴冷沉重，拖拽着他往厅堂深处拉扯。
他低头一看，脚下哪里是荒草，分明是无数漆黑黏腻的发丝，从地面裂缝里疯狂钻出，缠绕脚踝，缠上小腿，冰凉刺骨，缠得人动弹不得。
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里钻，心口一阵阵发闷发疼，像是有团冰冷的黑气，正顺着血脉慢慢往心口汇聚。
他拼命挣扎，嘶吼着用力蹬腿，好不容易挣脱发丝的束缚，连滚带爬冲出祖宅大门。一路不敢回头，拼尽全力狂奔下山，直到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锁死门窗，背靠门板大口喘气，才勉强松了口气。
他以为，只要把书带回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他万万没想到，真正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当夜子时，屋内无风自寒。
门窗关得严丝合缝，密不透风，可屋里的温度却飞速骤降，玻璃窗户上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霜花慢慢扭曲，竟凝成一张张模糊扭曲的人脸，贴在窗外，静静往屋里窥探。
陈砚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浑身燥热又发冷，脑袋昏沉发胀，心口那股阴冷感始终散不去。怀里的古书被他放在床头柜上，安安静静，毫无异动，可那股阴冷气息，却源源不断从书页里往外扩散，填满整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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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朦胧间，他忽然感觉有人在轻轻抚摸他的额头。
指尖冰凉刺骨，像寒冬里摸过冰块，寒意顺着皮肤直钻脑海。
他猛地睁开眼。
床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耳边那道阴恻恻的女声，再次响起，温柔又诡异，缠在耳边不肯散去：
“你的心，太干净了，正好拿来养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