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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卫引着个披兽皮的虬髯大汉入内，羊膻味顿时弥漫厅堂。
杜恪掩鼻笑道：壮士如何称呼？
来人环顾四周，径自坐上主位，啜了口茶又呸出：汉人的马尿！还是抢来的宅子舒坦，比可汗的帐篷强多了。
......
杜恪强忍嫌恶，挨着蛮人坐下：可曾带来文书？
蛮人随意地挥了挥手，满脸不屑地打量着瘦弱的杜恪，没有那玩意儿，我家大汗说了，想和谈不是不行，但你们得拿出足够的诚意！
吐吉可汗想要怎样的诚意？
蛮人直截了当：钱、粮、盐、丝绸，好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见谈判进入正题，杜恪也不再绕弯子：这些都好商量，不过我家殿下也有条件。
蛮人眯起眼睛，冷笑道：这才是问题。先别谈你的条件，说说你们以什么名义给？我家可汗要的是岁贡。
杜恪心头一震，没想到这看似粗鲁的蛮人竟如此精明。
岁贡之说始于宋朝，是用银钱换取和平，甚至南宋还要向金国称臣。这对大昌王朝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杜恪正色道：岁贡只有大昌皇帝才有权决定，殿下只是亲王，怎能答应这样的条件？
康王找我们议和，不就是为了那个位置吗？我们可汗听说大昌皇帝病重。万一哪天驾崩，康王不在京城，让秦王占了先机，那咱们可就白忙活了。
我们也不希望秦王上位，那家伙不好对付。只要康王答应登基后兑现岁贡，我们就帮他。
杜恪仍坚持道：最多以兄弟之邦的名义相助，具体数目要看你们的诚意。
蛮人轻蔑地瞥了杜恪一眼，汉人狡猾，我们蛮人说到做到！
这时，内室传来两声罄响，是康王同意的信号。
杜恪起身相送：一言为定。壮士请随我来，带些礼物回去给可汗。
蛮人拍案而起：痛快！
......
不久后，杜恪回来复命：从贾赦带来的财物中挑了些送给北蛮，荣国府的家底果然丰厚，那几箱珍宝价值连城。
康王点点头：荣国公可有消息？
如今他连哄带骗把贾家绑上战车，若荣国公还活着，这戏就唱不下去了。
杜恪答道：还吊着一口气，但昏迷不醒。吐吉可汗敬重老国公为人，没下 ，正找人医治。
康王轻叩桌面，眼中闪过厉色：荣国公活着，终究是个麻烦。
杜恪笑道：活人难办，活死人就好办了。殿下，时机已到，该做决断了。
康王在厅中来回踱步，终于说道：按原计划行事。
瞥见桌上打翻的茶盏，康王厌恶地移开视线：把这脏东西扔了，换套新的。
......
五月初五，端午佳节。
京杭大运河新拓的航道贯通京城南北，东华门外直通东郊码头。作为运河终段的通惠河上舟楫如梭，正是赛龙舟的绝佳去处。
岳山早就想带深居简出的林黛玉出门散心，今日总算有了好借口。
这世道的女子讲究三从四德，大户人家的女眷都要避讳外男，平日不得抛头露面。唯有元宵、端午、七夕这般佳节，方能大大方方走 。
小丫鬟们早盼着这一日。
刚用过午饭，便换上崭新衣裳，兴冲冲要去街上逛个痛快。
林黛玉身着湘妃色长裙，脚踩青缎绣鞋，乌发垂肩，鬓边缀着彩带，额前碎发衬得小脸愈发灵秀。紫鹃与雪雁皆穿着水蓝褂子，配同色马面裙，双髻上簪着桃花饰物，活脱脱一对年画娃娃。
三人高低错落立在岳山跟前，眼巴巴望着他。
临出门，岳山又叮嘱道：街上人多，千万跟紧了。见到喜欢的物件先叫我，别自己乱跑，可记住了？
三个小脑袋齐刷刷点头，雪雁点得最急，恨不得立刻飞出门去。
岳山揉揉她发顶，尤其你这丫头，别光顾着瞧新鲜就忘了正事。
将军别揉啦！雪雁护着发髻直跺脚，我梳了半个时辰呢！
岳山笑着收手，走吧。林妹妹挨着我，别走散了。
林黛玉眉眼弯弯应道：好呀。
......
长街彩灯高悬，店铺门前挂满红葫芦，处处透着喜庆。
街上摩肩接踵，放眼望去尽是攒动的人头。方才巷口还有倪二派来的手下冲岳山点头，倒是比五城兵马司的人还尽心。
林黛玉攥着岳山衣角，正踮脚想看清高处的货摊，忽觉身子一轻——竟被岳山托了起来。
香囊要吗？
眼见周遭行人往来，自己却被举在半空，林黛玉急得耳根发烫：快放我下来！这成何体统......
岳山抱着她转了个圈：你瞧，多少孩子骑在爹娘肩上？
我又不是小娃娃！林黛玉悬空的双腿轻晃。
雪雁捂嘴偷笑，紫鹃忙打圆场：姑娘快挑一个，选完就能下来啦。
林黛玉目光掠过货摊，忽见个桃花纹样的格外精巧。既合眼缘，又能琢磨绣工，犹豫片刻才指道：这个......要多少银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