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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巨大的身体,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它缓缓地低下头,那对纯黄色的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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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流露出了攻击性以外的情绪——困惑。
它歪着头,巨大的脑袋笨拙地四处转动。
像是在寻找那奇怪声音的来源。
指挥室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有反应了!”
“怪兽的生物电波出现了明显的平复迹象!它停止了前进!”
宗方紧盯着屏幕,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
希望的微光,似乎真的穿透了绝望的阴云。
战场边缘,崛井看到了加佐特的反应,激动得热泪盈眶。
“成功了……老师,您看到了吗?成功了!”
他对着通讯器,用更加恳切的语气继续呼喊。
“你们一定很痛苦吧?”
“对不起,这是我们的错。”
“是我们人类使用的电磁波影响了你们。”
“才让你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请相信我们!我们真的想帮助你!”
“就算很难,但我一定会让人类减少使用电磁波,还你们一个舒适的生存环境。”
崛井将自己内心所有的愧疚与诚意,都灌注进了这番话里。
就算他知道,人们现在已经习惯使用各种仪器,想要停止或减少电磁波,基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只凭借自己一个人,根本无法做出影响人类日常生活的决定。
但是至少,也得让加佐特明白他现在的诚意。
让加佐特明白,他们人类之中,也是有想和未知生物建立友好联系的人存在。
加佐特依旧一动不动,静静地“聆听”着。
几秒钟的沉寂后,指挥室的主扬声器里。
再次响起了那种混合着电流噪音的、断断续续的古怪声音。
“收到回应信号!正在进行翻译!”
野瑞语速飞快地报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很快,经过翻译机处理过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清晰地在指挥室内响起。
第一个词,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朋……友……”
崛井的脸上绽放出混合着泪水的笑容。
然而,紧接着的两个字。
却像一道来自地狱的寒流,瞬间冻结了指挥室里的一切。
“……好……吃……”
笑容凝固在崛井的脸上。
整个指挥室,落针可闻。
那冰冷的电子音还在继续。
一个字一个字地,将所有人刚刚燃起的希望,彻底碾得粉碎。
“朋……友……是……加佐特的食……物。”
这句话,通过扬声器,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也通过崛井的头戴式耳机,一字不差地,钻进了他的大脑。
朋友……是食物。
崛井脸上的血色,在短短一秒内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不……不可能……”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翻译……翻译出错了……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他对着通讯器嘶吼,声音已经完全变形。
野瑞看着屏幕上反馈回来的数据,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崛井队员……数据……数据没有错误。”
“它的思维波形……非常简单……只有最原始的……捕食欲望……”
捕食欲望。
崛井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大古那段最后的录音。
“……它们在……互相吞噬……”
原来是这样。
原来,在无尽的电磁波污染下。
这些本性温顺的生物,为了生存下去,意识被扭曲,本能被放大。
最终退化到了只剩下吞噬同类来壮大自己的野兽。
所谓的“朋友”,在它那混乱的意识里,根本不是一个代表着善意的词汇。
而是一个……可以吃的……东西。
水野老师一生的理论。
他所坚信的科学与沟通,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残酷到极点的笑话。
“怎么会……老师的理论……”
崛井瘫倒在地,手中的设备滑落在尘土里。
他的精神,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了。
也就在这时,那头巨大的怪兽,似乎终于通过声波,锁定了“朋友”的具体位置。
它那颗丑陋的头颅缓缓转动。
两只巨大的黄色复眼,精准地聚焦在了崛井那渺小而绝望的身影上。
“吼……”
加佐特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充满饥饿与贪婪的嘶吼。
它迈开了沉重的脚步,带着吞噬一切的欲望,开始朝着那个向它呼喊着“朋友”的食物,一步步逼近。
庞大的阴影,如同死神的斗篷,缓缓将崛井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