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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将军皱起眉，看向十七：“殿下，要不……先找个空镇子落脚，看看情况再说？”
柳明远没说话，只是望着北方，花白的胡须在风里颤抖。
他比谁都清楚前线的凶险，可怀宁府里还有没来得及撤出的百姓，还有边防军在死撑——他们退了，那些人怎么办？
十七勒住马，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妇人，扫过哭哭啼啼的流民，最后落在柳明远那两个下属脸上。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嘈杂的人群：“如果我们都退了，谁去帮张将军守住土墙？谁去救那些没逃出来的百姓？”
人群瞬间静了静。
“北莽铁骑是厉害，可他们占的是咱们永泰朝的土地，杀的是咱们永泰朝的百姓。”
十七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咱们退一步，他们就进一步。退到最后，连站的地方都没了，还能往哪退？”
他翻身下马，扶起那个跪着的妇人：“你带着孩子往南走吧，找个安全的地方活命。我们还是要往北去，可不是去送死，是去给张将军搭把手，给怀宁府的百姓留条活路。”
柳明远看着少年挺直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对那两个下属道：“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们不能退。”
他转向十七，拱手道：“殿下说得对，退是退不出活路的。老臣虽老，还能帮着算算粮草，总不能让边防军饿着肚子打仗。”
镇国将军也翻身下马，朗声道：“黑云骑，听令！清理道路，继续北上！谁敢挡路，别怪刀剑无眼！”
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流民们不敢再哭。黑云骑的士兵开始强行清理道路，虽然依旧艰难，却比刚才快了些。
柳明远的两个下属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对着柳明远作揖：“既然这样，那老大人……多保重吧。”
队伍重新出发，在流民的缝隙里艰难地往北挪。
十七走在最前面，银甲上的尘土被风吹得扬起，却丝毫不减那股锐气。
他忽然想起苏老将军说过的话：“乱世里的路，从来不是选好走的，是选该走的。”
怀宁府或许是死地，但有些死地不死，总得有人闯进去，才能杀出生路来。
风往北吹，带着尘土和血腥气。十七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握紧了腰间的剑。
前路纵有刀山火海，他也得走下去——为了土墙后的边防军，为了没逃出来的百姓，也为了身后这些往南逃难的人，能有一天，重新走回自己的家。
官道旁的老槐树枝繁叶茂，像把撑开的巨伞，遮住了半片天空。
树顶上坐着个黑袍老人，宽大的衣袍被风灌得鼓鼓囊囊，活像只蹲在枝头的老鸹。
他望着下方艰难挪动的队伍，又瞥了眼南边黑压压涌来的流民，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嘴里念念有词：“完了，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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