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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薇卡在海报上，卡了整整一周。
第一版太素，白底黑字，几张旗袍照片一摆，像医院里的公告栏。小陈看了一眼说像，她揉了。
第二版太花，用了大红色背景、金色字体，照片叠了又叠。沈宁路过瞄了一眼，路过第二次又瞄了一眼，没忍住说了一句太刺眼了。她又揉了。
第三版、第四版、第五版。每一版都不满意，不是颜色不对，就是排版太挤，要么就是字体看着不舒服。她把电脑推到一边，趴在桌上。
傅念安来接她的时候，她正对着电脑发呆。屏幕上是一张半成品海报，深蓝色背景，中间留了一块白。她盯着那块白看了好久，不知道里面该放什么。沈宁和小陈走了，周远也走了。工作室只剩她一个人。
他换了鞋走进来，站到她身后，看了看屏幕。
“还没定？”
“嗯。画了好几版，都不行。”
他拖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肩挨着她的肩，把她桌上的设计稿一张一张摊开。第一版、第二版、第三版，从白底黑字到大红大紫，一列排开。他看着那些稿子，看了好一会儿。
“你的目标客户是谁？”
她愣了一下。她每天都在画图、裁布、缝衣，没想过这个问题。谁来她的工作室，谁买她的衣服。谁愿意等好几周，只为一件手工旗袍。谁会在意那点深蓝。
“不知道。”她说。
“你在巴黎的时候，谁来看你的展？”
“年轻人多。女的，二十到四十岁。”
“她们喜欢什么？”
她又愣了一下。喜欢什么，她的衣服，她的异兽系列，那只九尾狐。有人站在九尾狐前站了很久。她没问她们为什么喜欢，她不知道。
他拿出手机，翻开一个文件夹递给她。里面存了好多图，各种工作室的宣传海报、店面陈列、展览现场。他分类做了标签，按风格排好，按配色排好，按字体排好。
“你什么时候存的？”
“你开工作室那天。”
她低头翻着那些图。极简的、复古的、文艺的、现代的。每一类他都标了客户群体和适用场景。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她的海报不需要讨好所有人，只需要让对的人看到。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懂这些？”
“经管专业学过一点。市场分析、客户画像，跟设计不一样，但道理相通。”
她没接话。低下头继续翻那些图。极简那栏她多看了几眼，白底黑字，留白多，照片少，但每一张都很耐看。她的手指在一张图停下来。
“这张好看。”
他凑过来看了看。“嗯。适合你。”
她把那张图存下来，重新打开设计软件。新建画布，白色背景，深灰色字体。顶部留了大片空白，中间放一张旗袍照片。不贪多，一张就够了。
她翻照片，翻了几十张，都不满意。都太满了，模特摆着姿势，旗袍被撑出褶皱，光线不对，角度也不对。他不催她，坐旁边等着，手搁在桌上，她翻一张他看一眼。翻到程澄试穿那张——站在镜子前，凤头偏右，凤眼深蓝，她没看镜头，在看自己。他说就这张。
她犹豫了片刻。“会不会太素了？”
“不会。她在看自己，不是在看镜头。真实。”
她把照片拖进画布里，缩小，放在留白处。退后看了看，是比之前那些舒服。
他伸手把照片往右挪了点，又往上挪了点。
“居中太死板，偏一点，有呼吸感。”
她看着那张被挪过的海报，白底，深灰字，一张照片偏在右下角。照片里程澄侧身站着，红色嫁衣在白色背景里很干净。
她在顶部打了一行字——“晓薇工作室。手工定制。”
字体小了看不清楚，大了又太笨。他选了个字号，不大不小，刚好在留白里。她看着那行字，觉得自己的名字写在上面，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好看。
海报定稿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窗外的路灯亮着，梧桐树光秃秃的。她靠在椅背上，把海报从头看到尾。白色背景，深灰色字体，一张照片偏在右下角。
“好了？”他问。
“好了。”
她转头看着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幸好有你，不然我还不知道要改到什么时候。”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从发顶滑到耳后，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