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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确实知道张麻子后面的“故事”。
但他没急着开口，因为他觉得自己也没完全消化。
朱元璋想了想，开口道：“张麻子后面的事，咱知道一些。但咱跟你说实话——咱自己也还在琢磨。”
“所以——”朱元璋抬了抬下巴，“张麻子后面的故事，咱就不跟你转述。”
“你先把今天听到的东西嚼烂了再说。”
道衍双手合十：“贫僧明白了。”
……
道衍回到驿馆，把门一关，就再没出来过。
这和尚在房间里，除了吃喝拉撒，每天都盘坐在床上，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朱元璋，则继续筹备大明出使日本的事宜。
这次跟上回不一样。
上回朱元璋派了七个人出去，心里其实做好了这七个人回不来的准备。探路嘛，能回来算赚，回不来就当交了学费。
这一次不同。有了少贰冬资这个日本降人当向导，又有了搅动日本南北朝内斗的明确目标，朱元璋决定玩真的。
首先是船。
要用仙船！
虽然朱元璋知道李先生管这东西叫“蒸汽船”，但他还是喜欢“仙船”这个名字。
王胖子之前驾着这玩意儿从吕宋把番薯运了回来，已经证明这船跑远洋的能力。
所以这次远航日本，仙船必须上。
负责开船的人选也现成——王胖子。
旨意送到王胖子府上的时候，这位忠勇侯刚从外地跑商回来。
这次“功德募捐”的激烈程度，比王胖子想象的还要厉害很多，他不得不多忙一些，多赚一些钱，保证自己这次也能拿到第一名。
他这个侯爵是皇上封的不假，免死金牌也是真的不假。
可京城里的勋贵们看他，就跟看一只混进凤凰窝里的麻雀差不多。
酒宴不请他，议事不叫他，就连出门逛街都没人搭理他。
偶尔碰上了，客气地喊一声“王侯爷”，那语气里的敷衍，隔着三丈都闻得到。
王胖子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皇上还记不记得他。
原本他还想通过这次功德募捐再让皇上看到他的名字，没想到天上直接掉馅饼了。
听完圣旨的内容，王胖子差点蹦起来。
他翻来覆去把圣旨看了三遍，确认上面写的确实是让他负责此次出使日本的远航事宜，差点当场给传旨太监磕一个。
太监拦住了他：“王侯爷，记住明日辰时，偏殿议事，别迟到。”
“不迟到不迟到，绝对不迟到。”王胖子搓着手，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公公辛苦，喝杯茶再走？”
太监摆了摆手，把拂尘换到另一边胳膊搭着：“侯爷的好意，咱家心领。只是内廷规矩极严，咱家要是留下喝了这口茶，传出去就是结交大臣。这罪过不小，咱家得赶紧回宫复命。”
大臣。
王胖子听到这两个字，心里乐开了花。
那帮自命清高的勋贵连正眼都不瞧他，成天把他当麻雀看。这会儿从宫里出来的公公亲口认下他是大臣，这可是官方盖章的朝廷命官。
“公公说得对，规矩大过天。来，我送公公一程。”
王胖子亲自把太监送到大门口，一路上嘴就没合拢过。
太监的神色和缓下来。做宦官的，在宫外多受白眼，那些文官武将表面客气，背地里尽是鄙夷。这位王侯爷倒是个实在人，没有半点架子，那股客气和尊重是实打实的。
“侯爷留步，明日辰时，千万莫误了时辰。”太监拱了拱手，转身踏上等候在门外的马车。
王胖子一直候着，直到马车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直起身子，走进侯爵府。
关上门，在院子里转了三圈，然后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心里明白一个道理：京城那帮勋贵看不起他没关系。他不需要他们看得起。他只需要皇上继续用他。
只要有机会替皇上和大皇子办事，一次比一次办得好，他的地位就会一次比一次稳！
……
第二天辰时，王胖子到得比谁都早。
皇宫偏殿里，茶还没上，他已经规规矩矩坐在那儿了。打量了一圈四周的摆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净的侯爵服，觉得还算体面。
没过多久，陆续有人进来。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矮子。
少贰冬资。
这人穿着大明赐的衣裳，头发也按大明的样式束了，但王胖子一眼就看出不是中原人。
进门后目光快速扫了一圈，选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腰弯得很低。
王胖子打量了他两眼，心里有了数。这就是圣旨里提到的“向导”。一个日本降人。
第二个进来的人，王胖子没见过，但立刻就确定——是圣旨里提到的“护卫统领”。
这人身上那股子气场，进了偏殿转一圈就占满了。
朱亮祖。
以勇武闻名天下的猛将。当年对抗大明被俘后归降，靠着一身本事在军中立住了脚。
后来不知犯了什么事，沉寂了一阵，王胖子在京城一直没见到他。但谁都知道，这种人不可能真被按住。
朱亮祖进门，扫了一眼少贰冬资，目光里闪过一丝不屑。又看了看王胖子，微微皱眉，显然在想“这胖子是谁”。
他选了个离少贰冬资最远的位置坐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抱在胸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