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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半球的消息传来的时候，白岑正在曙光林里检查储能塔的运行数据。
秦枫跑过来，手里拿着平板，脸色不太好。“白姐，南太平洋的孤岛基地发来求救信号。海啸把他们的曙光林淹了大半，树泡在盐水里，叶子全黄了。再不想办法，那片林子就保不住了。”
白岑接过平板看视频。画面里海水还没退，树歪倒在水里，叶子卷曲发黑，树干上全是盐渍。几个幸存者站在水里，用手往外舀水，看起来根本干不完。
她让秦枫接通那边负责人。“水退了没有？”负责人说还没退干净，而且土地盐碱化严重，树根已经开始烂了。
白岑闭上眼，把意识往南延伸，穿过大陆，穿过海洋，一直伸到那个孤岛。她感觉到那片林子的根在挣扎，像溺水的人，想抓住什么却抓不住。她睁开眼，喊了一声。“李光呢？”
李光从林子深处跑出来，手里拿着检测仪。白岑把情况说了。他翻开本子看了一眼。“那片林子的地下水位本来就高，海水倒灌之后盐分渗到了根系层。如果不处理，三天内树会大面积死亡。”
白岑问怎么处理。李光说需要大量淡水稀释盐分，同时往土里添加中和剂。问题是那片孤岛没有淡水来源。
白岑盯着地图上那个孤岛的坐标。最近的淡水在几百公里外的大陆，运过去至少要两天。等运到，树已经死光了。
李光又说了一句。“曙光树的根能吸收空气中的水分，但需要能量驱动。”
白岑问他能不能用曙光林的能量远程驱动。李光眼睛一亮。“可以。树心能量通过跨海通道传输到那边，能激活树根的吸水功能。但需要有人在那边的树干上接入能量导管。”
白岑让秦枫联系那边的负责人。负责人说他不会接，但那边有几个之前培训过的技术员。李光在视频里一步步指导。
他让负责人把能量导管的一端插在最大的那棵树树干上，另一端接转换器。负责人照做了，但能量导管的型号不对，插不进去。李光让他把导管头削掉一截，露出里面的金属线。负责人手都在抖，削了半天才削好，插进去了。视频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白岑把手按在曙光林那棵最高的树上，闭上眼。意识探进树心，晶石在缓缓旋转，表面泛着淡淡的紫光。她引导着能量流向跨海通道，输入南半球那棵树的根部。
那边负责人的声音从视频里传来。“树根开始冒泡了！有反应了！”李光盯着检测仪，报出一串数据。“能量够了，继续维持这个频率。”
白岑保持着意识连接，不敢松。她能感觉到南半球那棵树根的能量在流动，像干涸的河道重新注入了水。树根的细胞开始活跃，吸收空气中的水分，转化成淡水渗出表皮。
过了半小时，负责人说水从树根里渗出来了，是淡水。白岑让他把那些淡水收集起来，浇在其他树上。他带着人一桶一桶地浇，整片林子的树都浇了一遍。
第二天，负责人发来新的视频。黄叶子开始变绿，树干上的盐渍被雨水冲刷掉了大半。第三天，大部分树的叶子恢复了，新芽冒了出来。负责人打电话来说，活了，都活了。
白岑松开手，睁开眼。她发现自己的手还按在树干上，指节都僵了。她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咔咔响。
秦枫递过来一个水壶，她接过去喝了几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李光蹲在她旁边，用小本子记录刚才的能量传输数据。“白姨，这次传输消耗了储能塔百分之十五的能量储备。如果再有类似的灾害，需要提前准备。最好在海啸多发季节预留至少百分之三十的能量。”
白岑点头，让秦枫把储能塔的日常储备标准从百分之五十提高到百分之六十。
消息传到米诺星，叔叔发来消息。“你们已经能远程激活树根的吸水功能了？这项技术米诺星研究了二十年都没突破。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白岑让秦枫把数据发过去一份。叔叔研究了一周，说原理搞明白了，但在米诺星的能源树上试不出来。他问白岑能不能让李光来米诺星一趟，当面演示。
白岑问李光去不去。李光摇头。“树说这里更需要我。而且米诺星的能源树品种和蓝星不同，我的方法不一定适用。去了也是白去。”
白岑没再问。
铁手打电话来，说他的矿区也出现了土地盐碱化问题。不是海水，是矿渣渗漏，地下水的酸碱度严重超标。周围十几棵曙光树的叶子开始发黄。
白岑让李光去了一趟。李光在矿区转了一天，用检测仪测了上百个点位，画了一张地下水流向图，标注了污染扩散路径。
他让铁手在东边打三口深井，把清水抽上来浇地，再建一道防渗墙挡住矿渣。铁手续全都照做了。一个月后，他那边的地恢复了，曙光树的叶子重新变绿，甚至比之前长得还快。
铁手打电话来，说了一句。“那小孩说的话，比工程师画的图还准。我那几个技术员准备拜他为师。”
白岑没接话。
老黑听说南半球的事，主动提出要带人去支援。白岑问他北边的林地怎么办。老黑说交给手下管，他带二十个得力的去，帮那边重建林子，保证三个月内让树活过来。
白岑同意了。老黑带着人坐船走了。出发前李光给了他一份详细的种植方案，包括土壤改良的具体配方、树苗间距的精确数值、灌溉系统的设计图纸。老黑把方案用防水袋装了，贴身放在怀里，还特意用手按了按，确认不会掉。
白岑站在曙光林边上，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柱。李光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小本子。
“白姨，树说它累了。今天能量消耗太大，需要休息。”
白岑伸手摸着树干。树皮还是暖的，但比平时凉了一点。她把手贴在上面，等了一会儿，温度没回升。
“让它休息。”她转身走回连体楼。
夜里白岑又去了一趟林子。月光很亮，照得树叶银闪闪的。她走到那棵最高的树下，伸手摸着树干。树皮又暖了，比白天温了不少。
她闭上眼，树根底下的能量又开始流动，稳稳的，不急不慢。不是白天那种全力输出的急促节奏，而是舒缓的、从容的，像一条大河在平原上静静流淌。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树冠。风小了，叶子不响了，整片林子都很安静。只有储存在树心的晶石在轻轻跳动，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第二天，老黑从船上发来消息，说他们已经靠近南半球，预计两天后到达。走之前在海上还遇到了一场小风暴，但船大，扛过来了，人和货都没损失。
白岑让秦枫把那边负责人的联系方式给了他，又叮嘱了一句：到了先看地形，别急着种树，按李光的方案来，每一步都要拍照传回来。
李光在曙光林里继续优化网络结构，秦枫跟着他学习，一边看一边记笔记。小周也在旁边听着，三个人坐在树下对着全息投影讨论。
白岑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打扰。她看到李光的手指在投影上划来划去，秦枫皱着眉点头，小周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她转身走了。
太阳升到头顶。她沿着曙光林的小路一直往深处走，走到那棵最高的树下。树干粗得几个人抱不住了，树皮糙，但暖。她靠着树干坐下来，闭上眼，听着树叶沙沙响。
她感觉树也在听她。不是用耳朵，是用那些深扎在地下的根，一条一条，伸向四面八方，把整片大陆、整片海洋连在一起。她坐在树根上，就像坐在全世界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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