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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树林边缘,临时搭建的简陋指挥土台旁。汉人少年抱着他那柄粗糙的骨刀,蜷缩在一堆冰冷的乱石后面。他身体因寒冷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而无法控制地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方才神将大人宣布“陷足营”任务时那冰冷的话语,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躲起来,扔石头,然后趴下…生死由命?他不想死!他还没找到阿姊!那个被掳掠时失散的、唯一还活着的亲人!
一股强烈的尿意袭来,他死死夹紧双腿,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的骨刀柄中,粗糙的木刺扎进皮肉也浑然不觉。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越过乱石堆,再次投向土台上那个高大的身影。
玄黑铁甲在几支插在地上的火把映照下,反射着幽暗的光。青铜面甲依旧冰冷,如同亘古不变的寒铁。神将大人似乎正侧对着这边,微微仰头,望向…南方?少年顺着那方向看去,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他不懂。
就在这时,一阵更猛烈的夜风卷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少年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缩紧脖子。就在这瞬间,土台上的身影似乎被风拂动了披风下摆,微微侧转了角度。跳跃的火光,极其短暂地、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照亮了那青铜面甲眼孔边缘的缝隙!
少年浑身剧震!
他看到了!
在那冰冷的金属缝隙之后,根本不是什么幽绿如狼的魔瞳!那只是一双…眼睛!一双和他自己一样,属于人类的眼睛!只是那双眼睛深处,此刻翻涌着的,并非神将大人平时展现出的那种冻结灵魂的杀意或威严,而是…一种浓烈到化不开的、如同被撕裂的伤口般赤裸裸的痛苦!那痛苦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茫然?甚至是一丝…少年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心口被狠狠揪了一下的…悲恸?
这惊鸿一瞥的发现,如同闪电劈开少年混沌的恐惧!神将大人…他…他也会痛?他也在…害怕?或者…难过?那个冰冷如魔神、挥手间便定下他们血肉生死的天狼神将,面具之下,竟藏着这样的眼神?
“呜…”一声压抑的呜咽再次不受控制地从少年喉咙里挤出,他猛地低下头,将整张脸都埋进冰冷的臂弯和粗糙的骨刀柄里,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但这一次,颤抖中似乎掺杂了某种截然不同的东西。那不再是纯粹的、被碾压的恐惧,而是混杂了巨大的震惊、一丝荒谬的茫然,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种子般悄然破土而出的…微弱的、复杂的情绪。他死死抱着骨刀,仿佛那是连接着某个巨大谜团的唯一线索,指节因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快!这边!木杆插深!绑紧!对!斜着向外!绊马腿!”巴特尔的吼声已经嘶哑破裂,如同砂纸摩擦。他挥动着弯刀,刀鞘狠狠抽在一个动作稍慢的奴隶兵背上,留下清晰的红痕。
矮树林边缘,一片混乱的工地。奴隶兵们在十夫长的鞭策下,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蚁,用拆下来的帐篷木杆、绳索,还有临时砍伐的树枝,在预定的位置疯狂地搭建着拒马和绊索。木杆被深深钉入冻土,相互交叉捆绑,形成简陋而尖锐的鹿角;绳索在低矮处拉紧,上面甚至胡乱绑缚着从营地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陶片、碎骨片,意图增加杀伤。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酸臭、新断木头的青涩气息和冻土的腥气。
“陷足营!过来!熟悉你们的坑!”一个十夫长挥舞着棍棒,驱赶着那群最弱小的奴隶兵进入乱石堆区域。他粗暴地指点着:“你!躲这块大石头后面!你!爬进那个土坑!脑袋给老子缩进去!听到号令再冒头扔石头!扔完立刻趴下装死!懂不懂?”
汉人少年被推搡到一个狭窄的石缝前。石缝阴暗潮湿,勉强能容身。他抱着骨刀,蜷缩着身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远处的土台。
土台上,李铮的身影如同凝固的铁塔。他不再关注具体的布设,而是微微垂首,目光落在地面——那里,他用刀尖在冻土上刻下了一个极其简陋的符号。那并非匈奴文字,也不是汉字,更像一个箭头指向南方,旁边刻着几道深深的划痕,如同某种无声的计数,又像某种无法磨灭的烙印。
“投石手!集合!”另一处,临时被提拔为“投石营”头目的雀斑少年,正努力挺直自己瘦弱的胸膛,用变调的嗓音嘶喊着。二十来个投石手聚集在土坡后方相对开阔的背风处。地上堆满了从营地运来的、大小不一的石块。
“听…听我号令!”雀斑少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模仿着神将大人冰冷的语调,“举…举石!瞄…瞄准前面那棵树杈!砸!”他率先奋力掷出手中的石块。石块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斜的弧线,“啪”地砸在距离目标树杈足有一丈远的冻土上,溅起一片土屑。
其他投石手也纷纷投掷。石块乱飞,准头奇差无比,大部分都偏离目标很远,只有零星几块砸中了树干,发出沉闷的响声。沮丧的气氛弥漫开来。
“蠢货!用点力气!腰发力!胳膊甩出去!”一个负责监督的十夫长气急败坏地吼道,上前一脚踹翻了一个动作软绵绵的投石手。
雀斑少年脸上火辣辣的,他咬了咬牙,捡起一块更大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腰身猛地一拧,手臂带着破风声狠狠甩出!
“呜——砰!”
石块带着呼啸,狠狠地砸中了目标树杈旁边一根较细的树枝!咔嚓一声,树枝应声断裂!
“中了!中了!”雀斑少年激动得跳了起来,脸上满是尘土和汗水,眼中却第一次燃起了亮光。
“好!”十夫长也难得地吼了一声,“就这样!练!给老子往死里练!石头管够!”
土坡后,石块的呼啸声和撞击声开始变得密集而有力起来,虽然依旧杂乱,但其中开始透出一股狠劲。
时间在疯狂的演练中飞速流逝。东方的天际,那浓得化不开的墨色边缘,悄然渗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错觉的灰白。如同冰冷的刀锋,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割开了夜幕的肌肤。
几乎就在这丝灰白出现的瞬间!
“嗒…嗒…嗒…”
低沉、稳定、带着一种冷酷韵律的马蹄声,如同索命的鼓点,再次敲碎了黎明前最后的死寂!声音来自矮树林外的开阔草场方向!
整个喧闹的营地,如同被瞬间冻结!所有奴隶兵的动作都僵在原地,搬运石块的、捆绑拒马的、练习投掷的…包括土台上刻画的李铮。那冰冷的青铜面甲猛地抬起,两道实质般的寒光刺向马蹄声来处!
巴特尔脸上的疯狂和汗水瞬间凝固,化为一片惨白,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矮树林边缘,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刮过树梢的呜咽和奴隶兵们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二十骑,如同二十道从幽冥边界踏出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草场边缘。依旧是暗褐如凝血、绘着狰狞狼首的皮甲,幽绿的磷石狼眼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闪烁着鬼火般的光芒。狼耳状的头盔,覆面下冰冷的唇线。高大健硕、四蹄踏雪的黑色战马,喷吐着粗重的白气,马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同样泛着非人的幽绿。
血狼骑!如同昨日重现!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带来敕令,而是带来了…死亡的宣告!
为首者,依旧是阿史那。他那张石刻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越过矮树林边缘那些简陋的拒马和障碍,精准地锁定了土台上的李铮。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身后,十九名血狼骑同时动作,整齐划一地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人马一体,落地无声。显示出极其可怕的控马能力。
十九匹高大的黑色战马被留在原地,安静地站立着。血狼骑们则从马鞍旁解下武器——并非弯刀,而是一柄柄通体黝黑、明显未开锋的钝刃重剑!剑身厚重,剑格处同样铸有狰狞的狼首浮雕。
阿史那的声音终于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人味,穿透了清晨的寒意:“天狼神将乌维所部,演武!即刻开始!”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紧张得几乎要崩溃的奴隶兵,如同看着一堆待宰的牲畜:“规则:一方尽墨,或主将认输,或日出后一炷香时止!搏杀为主,兵刃钝器,生死…不论!”
“生死不论!”这四个字如同冰锥,狠狠扎进每一个奴隶兵的心脏!最后的侥幸彻底破灭!恐惧瞬间化为绝望的洪流,冲垮了不少人的意志。有人腿一软,瘫倒在地。
阿史那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抬头看了一眼东方天际那抹正在缓缓扩散的灰白,如同在确认时辰。然后,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刀锋在黎明前的微光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寒芒!
“锵!”
刀锋并未指向任何人,而是被阿史那高高举起!刀尖指向苍穹!他身后的十九名血狼骑,同时以手中钝刃重剑的剑脊,重重敲击在自己左臂的皮甲护臂之上!
“咚!咚!咚!咚!”
沉重、整齐、带着金属震颤的敲击声,如同催命的战鼓,一声声,狠狠砸在每一个奴隶兵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也砸碎了黎明前最后的宁静!
狼山巨大的轮廓在东方灰白的天幕上,如同蛰伏的巨兽,投下浓重的、令人窒息的阴影。
李铮立于土台之上,狼首金刀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冰冷的刀锋斜指地面。青铜面甲下,无人能看到他的表情。只有那柄金刀,狼首眼窝处的暗红宝石,在越来越亮的东方天光映衬下,如同两颗刚刚被点燃、即将焚尽一切的血色星辰!
阿史那高举的弯刀,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铡刀。
十九名血狼骑立于阵前,手中未开锋的钝刃重剑低垂,剑尖斜指地面,剑身黝黑无光,却散发着比开锋利刃更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他们沉默着,如同一排冰冷的墓碑,只有覆面下那冰冷的唇线,和头盔狼耳旁磷石闪烁的幽绿光芒,在灰白的天光下,无声地宣告着毁灭的降临。
李铮的目光扫过自己仓促布下的血肉阵地:歪斜的拒马,散乱的绊索,乱石堆后那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土坡后那些紧握着石块、指节发白的投石手。他猛地吸了一口黎明前冰冷刺骨的空气,那气息带着冻土的腥气和隐约的血腥味,直冲肺腑,化作胸腔中一声炸雷般的咆哮,裹挟着冰冷的铁血意志,轰然炸响在每一个奴隶兵濒临崩溃的耳畔:
“起立——!”
“布阵——!”
“拒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