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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沉浮在无边的黑暗里,唯有腰腹间那撕裂般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反复捅刺,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锐利的锋芒刮过神经,最终将他从冰冷的深渊里狠狠拽出!
“呃……嗬……”李铮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如同离水的鱼,剧烈地呛咳起来。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浓烈的血腥、烟火焦糊和一种尸体堆积发酵的恶臭,蛮横地灌入肺腑,灼烧着每一寸气管。每一次咳嗽都牵动腰腹那巨大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透了破烂的内衫。
“大人!大人您醒了!长生天保佑!”苏合带着哭腔的嘶哑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一只瘦小而冰凉的手,颤抖着扶住了他痉挛的肩膀。
李铮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如同蒙着厚重血翳,模糊了好一阵才艰难地凝聚。他躺在一个极其低矮、逼仄的空间里,身下是冰冷粗糙的泥地,混杂着碎草屑和不知名的污垢。头顶是几根歪斜、沾满泥灰的原木,勉强支撑着几块破烂的毡布,构成一个摇摇欲坠的临时遮蔽。光线昏暗,只有从毡布破洞和低矮的门口透进来的天光,带着一种惨淡的灰白。
这是……那个被攻破的汉人村庄里某个坍塌的窝棚?昏迷前的最后一幕——大门洞开,奴隶兵如同黑色洪流般涌入,绝望的哭嚎、濒死的惨叫、器物粉碎的刺耳声响、匈奴兵兴奋的狂笑……所有声音汇聚成的恐怖声浪,再次狠狠撞击着他的耳膜和心脏!
“宅子……”李铮的声音干涩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里面的人……”
苏合瘦小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惧。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都……都死了,大人。我们的人……冲进去后……一个都没放过……”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李铮的眼睛。
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瞬间缠绕住李铮的心脏,越收越紧。那孩童最后凄厉哭喊“娘”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回荡。他痛苦地闭上眼,眼前却再次浮现老萨满那双浑浊、冰冷、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眸,还有那如同诅咒般的低语:“外来的魂灵……手握染血的权柄……你的挣扎……像落入蛛网的飞蛾……”
身份暴露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老萨满,那个在部落里地位诡异、深不可测的老萨满,他竟然……他竟然看出来了!那目光里的了然和冷漠,比任何刀剑都更让李铮恐惧。他会不会告诉单于?告诉哲别?等待自己的,会是火刑柱,还是被当成邪魔活活剥皮?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混合着血污,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
“老萨满……”李铮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后来……”
苏合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大人。您吐血昏倒后,场面太乱了……没再看见他。”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忙补充,“哲别大人亲自带人把您抬到这里来的!他让人给您简单包扎了伤口,还留了些伤药和羊皮水囊!哲别大人说,您是真正的勇士,为破门立了大功,让您好好养伤,他稍后会再来看您!”苏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卑微的庆幸,仿佛哲别的这点“恩典”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哲别……立了大功……李铮心中一片苦涩。那扇门的破碎,是他用自己人的性命、用汉人的鲜血、用自己灵魂的彻底撕裂换来的!这份“功劳”,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滋滋作响,散发出焦糊的恶臭。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捂住那剧痛的伤口,却牵动了肩膀和手臂。这才发现,除了腰腹处被厚厚缠裹的粗糙布条(大概是苏合的手笔),右肩胛骨下方也传来一阵阵闷痛,显然是之前被那垂死抵抗者狠狠撞击留下的瘀伤。整个身体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凑起来,每一处关节都在呻吟。
“水……”喉咙里火烧火燎。
苏合立刻手忙脚乱地捧起那个油腻的羊皮水囊,小心翼翼地凑到李铮干裂的唇边。冰凉浑浊的水带着浓重的羊膻味灌入口中,李铮贪婪地吞咽着,水流过喉咙的刺痛感竟带来一丝病态的清醒。他一边喝,一边艰难地转动眼珠,打量着这狭小的栖身之所。
窝棚角落里,除了那个水囊和一小包散发着刺鼻草药味的布包(哲别留下的伤药),还堆放着几样东西。他那把染血的弯刀,就随意地丢在泥地上,刀身凝固的血污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暗紫色。旁边,是那柄沉重、象征着权力与诅咒的狼头金刀!它被单独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破毡布上,暗金的刀身和狰狞的狼首上,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那两点墨绿色的狼眼宝石,在昏暗中依旧幽幽闪烁,冰冷地注视着李铮,如同深渊永不闭合的凝视。
刀身上,还搭着一件东西——一件厚实、染着大片黑褐色血迹的狼皮大氅。李铮认出来了,那是哲别自己的大氅!他竟然把这御寒之物留给了自己?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在李铮心底掠过,是监视?是施舍?还是……某种扭曲的认可?哲别那混合着欣赏与冰冷算计的眼神再次浮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窝棚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低矮的毡布门帘猛地被一只大手粗暴地掀开!
巴图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门口,像一座骤然压下的山峦。他身上的皮甲沾满了厚厚的血污和泥浆,有些地方已经板结发硬,脸上更是如同刚从血池里捞出来,凝固的暗红覆盖了原本的粗犷线条,只有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燃烧着一种李铮从未见过的、压抑到极致的狂怒火焰!
窝棚内本就昏暗的光线被巴图的身躯彻底遮挡,陷入一片更深的阴影。他沉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濒临爆发的危险气息。
“乌维!”巴图的声音低沉嘶哑,如同砂石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带着灼人的滚烫,“你!给我起来!”他猛地一步跨进窝棚,巨大的身躯几乎将整个空间填满,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逼躺在冰冷地面上的李铮。
苏合吓得尖叫一声,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到角落,瘦小的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土墙,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看巴图一眼。
李铮的心脏骤然缩紧,不是因为巴图的愤怒,而是因为他此刻的状态。这个向来以耿直勇猛着称的匈奴汉子,此刻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强行压抑着凶性的受伤孤狼。他眼中的怒火并非针对敌人,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痛苦的东西。李铮的目光落在巴图紧握的双拳上,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甚至能看到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那绝非单纯的杀戮带来的兴奋。
巴图的目光如炬,死死钉在李铮苍白失血的脸上,又猛地扫向角落里那柄血迹斑斑的狼头金刀,最后落回李铮腰腹间被厚厚布条包裹的伤口上。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强行压抑而更加扭曲:“乌维!告诉我!你冲过去……是为了撞开那扇该死的门?还是……”他猛地顿住,仿佛说出后面的话需要耗尽他所有的力气,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李铮,眼神深处翻涌着痛苦、困惑,还有一丝几乎不敢宣之于口的、微弱的期望,“……是为了救那个孩子?!”
“孩子”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铮的心上!那惨白的小脸,那惊恐回望的眼神,那刀锋劈落的寒光,还有自己那一声撕心裂肺的“不——!”……所有画面瞬间在脑海中炸开!腰腹的伤口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李铮身体猛地一弓,剧烈地呛咳起来,喉咙里再次涌上那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他痛苦地喘息着,抬起颤抖的手,想指向巴图,想嘶吼,想质问那个孩子最后怎么样了……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为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呜咽。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是去救人的?可那扇门终究是在他“指挥”下被撞开的!哲别看到了他的“勇猛”,老萨满看穿了他的灵魂,而巴图……这个唯一可能理解他内心挣扎的人,此刻正被巨大的痛苦和怀疑撕扯着!
巴图看着李铮痛苦痉挛、无法言语的样子,眼中的那丝微弱期望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被更深的失望和愤怒所取代。他猛地踏前一步,沉重的皮靴踏在泥地上发出闷响,巨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住李铮。
“说话啊!乌维!”巴图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震得窝棚顶的灰尘簌簌落下,“你的刀呢?你的‘天狼’之名呢?你不是最会用那些狡猾的汉人法子吗?!为什么?!为什么连一个孩子的命都护不住?!”他猛地指向门外,手指因愤怒而剧烈颤抖,“听听!听听外面的声音!那不是胜利的欢呼!那是豺狼在啃食骨头!是秃鹫在撕扯内脏!那是地狱的声音!乌维!这就是我们赢来的东西?!”
巴图的咆哮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李铮的耳膜和心上。窝棚外,奴隶兵们粗野的狂笑、争夺战利品的叫骂、女人偶尔发出的、已经嘶哑绝望的哭泣……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粘稠污秽的泥沼,透过毡布的缝隙,清晰地涌入这狭小的空间。每一句狂笑,都像是一记鞭子,抽打在李铮的灵魂上。
“够了……巴图……”李铮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嘶哑。他试图撑起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引发了腰腹伤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金星乱冒,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倒。
“够了?”巴图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厉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乌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再看看你拼了命换来的‘功劳’!”他猛地一挥手,指向窝棚外那片人间炼狱,“长生天在上!我巴图跟着哲别大人,跟着你乌维,是为了在战场上像真正的雄鹰一样搏杀,是为了守护部落的草场和妇孺!不是为了……”他的声音陡然哽住,巨大的痛苦扭曲了他的脸,“不是为了像今天这样!对着手无寸铁的老人、对着还在吃奶的娃娃挥刀!更不是为了……为了看着一个挡在你面前的……孩子……被……”
巴图的声音彻底哽住了。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胸膛剧烈起伏,喉结滚动,粗犷的脸上肌肉扭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竟然涌上了清晰可见的水光!他猛地别过头,粗重地喘息着,仿佛再多说一个字,那强忍的泪水就会决堤。那深切的痛苦和屈辱感,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重重地击打在李铮的心上。
李铮的心被狠狠揪紧。他明白了。巴图冲进那宅院后,一定亲眼目睹了那惨绝人寰的一幕!那个被他一脚踢开的垂死抵抗者,那个在他眼前被一刀劈落的……孩子!巴图看到了!他看到了整个过程!他看到了自己的刀指向了谁!巴图此刻的愤怒和痛苦,不仅仅是因为屠杀本身,更因为他乌维——这个他一度钦佩甚至追随的“天狼神将”,竟然在那一刻,将武器对准了一个弱小的孩童!这彻底击穿了巴图心中对于勇士荣誉的底线!
一股混杂着愧疚、痛苦和同样被撕裂的悲愤猛地冲上李铮的头顶!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用手肘撑地,不顾腰腹伤口传来的撕裂剧痛,硬生生地抬起了上半身,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和剧痛而涌起不正常的潮红。
“你以为我想吗?!巴图!”李铮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尖锐,如同困兽的咆哮,冲破了窝棚的压抑,“那把刀……那把该死的刀……”他颤抖的手指向角落里的狼头金刀,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挣扎,“它架在我脖子上!架在哲别、架在单于庭的注视下!那个孩子……他扑上来的时候……我……”他想说“我想救他”,想说“我喊了不”,但所有的解释在巴图亲眼目睹的“实实”和他腰间这道象征“功劳”的伤口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亲眼看到自己挥刀撞开了门!哲别看到了!所有匈奴兵都看到了!这就是结果!这就是他“乌维”的选择!
巨大的无力感和被误解的悲愤如同两只巨手,死死扼住了李铮的喉咙。他急促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腰腹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温热的鲜血再次缓缓渗出,迅速浸透了粗糙的包扎布条,在狼皮大氅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剧痛,几乎将他再次拖入昏迷的边缘。
“你……”巴图看着李铮腰腹间那迅速扩大的血渍,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眼中那无法作假的痛苦与挣扎,胸中翻腾的怒火和质问,竟一时被堵住了。他看到了李铮挥刀撞门,看到了那孩子倒下,但此刻李铮眼中那份深切的、几乎要将灵魂都焚烧殆尽的痛苦,却不似作伪。难道……真有隐情?巴图粗犷的脸上,愤怒被一丝惊疑和更深的困惑所取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窝棚里只剩下两人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如同两头在黑暗中互相撕咬却又伤痕累累的困兽。
就在这时,窝棚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迅疾如风,瞬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持。
“吁——!”一声利落的勒马嘶鸣在窝棚外响起。
毡布门帘再次被猛地掀开,但这次进来的不是巴图那样带着雷霆之怒的身影。门口的光线勾勒出一个精悍的轮廓,皮甲上沾着新鲜的尘土,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哲别的心腹亲卫之一,那个曾跟随哲别在单于面前为李铮说过话的年轻勇士。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窝棚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在李铮腰腹间刺目的血迹和苍白如纸的脸上略一停顿,又掠过巴图那依旧铁青、却多了几分困惑的脸庞,最后落在了角落那柄幽光闪烁的狼头金刀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军令传达者特有的刻板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乌维大人!”亲卫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军礼,声音清晰而冷硬,如同金石交击,“哲别大人令:速整军备,即刻出发!所有战利品与俘虏已集中看押,哲别大人亲率主力,已押解俘虏及部分缴获先行一步,返回王庭向大当户复命!命大人您统率本部剩余兵马,押送剩余物资、驱赶部分俘虏,随后跟上!不得延误!”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块砸进窝棚:“哲别大人特意交代,此乃单于庭使者亲眼所见之大功,务必确保后续押送万无一失,不得有丝毫差池!大人您的伤势……”他看了一眼李铮腰腹的渗血,语气毫无波澜,“哲别大人说,长生天会庇佑真正的勇士,请大人务必坚持,莫负‘天狼’之名!金狼旗已在前路指引方向!”
说完,他再次抚胸一礼,目光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柄狼头金刀,以及刀身上干涸发黑的血迹,不再多言,转身掀帘而出,动作干净利落。很快,急促的马蹄声再次响起,迅速远去。
命令下达了。冰冷,高效,不容置疑。哲别走了,带着他的“战功”和主要的战利品,先行返回单于庭去领受封赏,留下一个遍体鳞伤、灵魂破碎的李铮,去完成扫尾的“脏活”——押送剩下的物资,驱赶那些残存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汉人俘虏。
“俘虏……”李铮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咀嚼着这个冰冷的词汇。那些被驱赶着走向未知悲惨命运的,是他的同族!而他将作为押送者,手握象征权力的狼头金刀,再次成为他们苦难的见证者和加害者!哲别的话如同淬毒的利箭——“莫负‘天狼’之名”!这名字,此刻沾满了洗刷不净的血污!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李铮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干呕起来,却只吐出几口酸苦的胆汁。腰腹的伤口被牵扯,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窒息。
巴图沉默地站在一旁,哲别亲卫带来的命令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翻腾的怒火,却留下更深的冰冷和茫然。他看着李铮痛苦干呕、虚弱不堪的样子,看着那柄在昏暗角落里依旧幽幽闪烁的狼头金刀,又想起哲别那句“单于庭使者亲眼所见之大功”。所有的愤怒、质问,在这冰冷的军令和无法抗拒的现实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