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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在石崖外如同发狂的巨兽咆哮,卷起的雪沫狠狠拍打在嶙峋的岩壁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咽。石崖下,几堆篝火在狂风的缝隙里挣扎跳跃,橘红的光晕只能勉强照亮围坐者苍白紧绷的脸庞,更远处,是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黑暗。哲别带来的几个老练斥候如同融入夜色的岩石,无声地消失在风雪深处警戒,将石崖下的方寸之地与外面那个充满杀机的世界暂时隔绝。
李铮靠着冰冷的石壁,身体僵硬得像一尊石雕。腰间伤口深处那枚冰冷的箭镞,如同一个恶毒的诅咒,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更深地楔入血肉,搅动着神经末梢,释放出连绵不绝、足以令人窒息的剧痛。冷汗早已浸透了他里层的衣物,又被外层的皮袄冻住,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掌心和腰间伤口渗出的鲜血在极寒中迅速凝结,如同暗红色的冰晶,带来另一种尖锐的刺痛。
他微微合着眼,眼睑却在神经质地跳动,每一次细微的抽搐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新的撕裂感。篝火的光在他脸上投下跳跃不定的阴影,映照出紧咬的牙关和毫无血色的嘴唇。身体的痛苦是真实的、剧烈的,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清醒作用,它像一道堤坝,暂时拦住了那几乎要将他灵魂彻底冲垮的绝望洪流——那是对自己身份的彻底迷失,是对同胞挥出的屠刀,更是那一声用匈奴语吼出的、救了敌人的“有埋伏”!
“咳…咳咳咳……”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再次从稍近些的火堆旁传来。是苏合。那年轻的匈奴新兵蜷缩在铺开的皮褥上,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而弓成一团,每一次猛烈的抽气都似乎要耗尽他所有的力气,苍白瘦削的脸上涌起病态的潮红。他试图用拳头堵住嘴,却无济于事,那声音在相对寂静的营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铮的眼皮猛地掀开一条缝隙,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跳跃的火光,钉在苏合痛苦扭曲的脸上。苏合似乎感受到了这目光,他一边咳得浑身发抖,一边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泪眼看向李铮的方向。当那双充满痛苦和脆弱、却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与依赖的眼睛撞上李铮深不见底的寒潭时,苏合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随即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仿佛在说“阿鲁达,我没事”。但这强挤的笑容瞬间被更猛烈的咳嗽撕碎,他痛苦地弯下腰,干呕起来。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比腰间的剧痛更甚!强烈的恶心感混合着滔天的暴怒和自厌,像熔岩般冲上李铮的喉咙!他猛地低下头,右手死死抵住自己的胃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那翻腾的脏器连同里面翻江倒海的情绪一起按回去!就是这个少年!这个他亲手从汉军箭下救下的敌人!他此刻的脆弱和依赖,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铮的灵魂上,留下屈辱的烙印!
“记住你是谁!”那个嘶哑如恶鬼低语的声音,再次在他灵魂深处炸响,带着绝望的疯狂!
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攥紧了左手——那枚深深嵌入伤口的箭镞再次被骨肉挤压,冰冷的金属棱角狠狠摩擦着新鲜撕裂的神经末梢!无法形容的剧痛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痉挛了一下!这自毁般的剧痛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暂时冻结了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恶心感和滔天怒火。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般刮过喉咙,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额头上新渗出的冷汗混合着之前的,沿着紧绷的太阳穴滑落。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不再去看苏合,而是死死盯着眼前跳跃的火焰,瞳孔深处映照着那明灭不定的光,空洞得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踏碎了篝火旁的压抑沉寂。哲别高大的身影如同移动的山峦,披着满身风雪的寒气,从营地的阴影中踱步而出。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首先扫过蜷缩咳嗽的苏合,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视线便牢牢锁定了岩石阴影下的李铮。
李铮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重量。他强行压下身体的剧痛和颤抖,调动起全身每一块肌肉的力量,试图让自己坐得更直。然而,那深入骨髓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让这个平日里轻易的动作变得无比艰难。他后背离开石壁的瞬间,腰间伤口仿佛被无数钢针再次贯穿,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涌出,浸透了里层凝结的血痂。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滞,身体甚至微微晃了一下,才重新稳住。
哲别的眼神陡然变得更加锐利。他没有说话,只是迈开步子,一步步走了过来。沉重的皮靴踏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鼓面上。他停在李铮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从李铮过分苍白的脸,扫过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再到他下意识用力捂住腰间伤口的手,最后落在他身下岩石上那几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尚未完全冻结的暗红血迹上——那是新鲜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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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苏合压抑的咳嗽声在风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哲别的目光在那几点暗红上停留了足足数息,然后缓缓抬起,重新对上李铮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那里面一片沉寂的冰寒,努力维持着平日的空洞,但哲别似乎穿透了这层冰壳,看到了其下汹涌的痛苦和竭力维持的平静。
“伤,”哲别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情绪,“加重了?”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李铮腰腹间被血染深的那片皮袄。
李铮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状态根本瞒不过哲别这样的老狼。他强迫自己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翻滚时…撞到了石头。”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属于草原战士的满不在乎,“小伤,死不了。”
哲别盯着他,深陷的眼窝里目光明灭不定。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道:“白天…你的箭法,精进了不少。”这话说得突兀,带着一种刻意的转折。他的视线,仿佛不经意地扫过李铮那宽大的、此刻自然垂落的皮袄袖口。
李铮的心脏骤然一缩!袖口!那处石缝的刮痕!哲别果然注意到了!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窜上后脑!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要在这一刻冻结。哲别在试探!用这种看似无关的话题,在敲打他!白天那声过于及时的预警,那可疑的躲避动作,还有那支消失的箭……所有的疑点,恐怕都在这位老练的千骑长心中串联了起来。
“生死关头,”李铮强迫自己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努力维持着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乌维”的、面对危险时特有的冷硬,“眼睛和手,总得比平时快些。”他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在草原上颠扑不破的生存法则。
哲别那如同刀刻斧凿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锐利的光芒似乎更加凝聚,如同针尖。他没有再追问箭法,也没有再提袖口。他沉默地看着李铮,目光在那张苍白却依旧竭力维持着刚硬线条的脸上逡巡,似乎在评估,在权衡。那无声的压迫感,比任何直接的质问都更令人窒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将李铮压垮时,哲别突然移开了视线,转向苏合的方向。他抬了抬下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命令口吻:“巴图!去看看那小子!别让他咳死在营地里!”他不再看李铮,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充满试探的交锋从未发生。但那无形的怀疑之网,已经悄然收紧。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巴图那铁塔般的身影从另一个火堆旁站起,大步走向苏合。他动作粗鲁地一把掀开苏合裹着的皮褥,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按上苏合滚烫的额头,又粗声粗气地捏开他的下巴看了看喉咙。
“哲别大人,这小子烧得厉害!喉咙也肿了!”巴图瓮声瓮气地报告,语气里带着对弱者的不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怕是撑不了多久!”
哲别眉头紧锁,目光扫过苏合痛苦扭曲的脸,又冷冷地瞥了一眼石壁阴影下沉默如冰的李铮。他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终于,他朝着自己带来的亲卫方向沉声道:“阿古拉!把那个老萨满给的‘狼毒根’给他灌一点!能不能活,看长生天收不收他!”
被唤作阿古拉的亲卫立刻从行囊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皮囊,拔开塞子,一股浓烈刺鼻、混合着草药和某种动物腥膻的怪异气味立刻弥漫开来。他走到苏合身边,毫不客气地捏住苏合的鼻子,在他因窒息而被迫张嘴的瞬间,将皮囊口对着他喉咙,强行灌了下去。
“咳…呕…咳咳!”苏合被那恶心的液体呛得剧烈挣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咳得几乎背过气去。巴图则不耐烦地按住他,骂道:“老实点!阿鲁达救你命,哲别大人给你药!再乱动老子把你扔出去喂狼!”
李铮僵硬地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看着苏合在巴图的粗暴和阿古拉的强行灌药下痛苦挣扎,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因窒息和药力而变得青紫扭曲。一丝极其隐晦的、扭曲的快意如同毒蛇般,悄然滑过他冰冷的心湖——看!这就是你救下的人!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救下的命也不过是承受另一种更直接的痛苦!救与不救,又有何意义?这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恶寒,随即又被更深的自我厌弃所淹没。他救了他,却又在心底诅咒他的痛苦?这分裂让他几乎发狂。
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折磨如同永不停歇的双重绞索,不断勒紧。篝火的光芒在他眼中开始变得模糊、摇曳,如同隔着流动的冰水。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沉浮,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在意识的边缘,一些混乱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白天那支呼啸而来的汉军箭矢冰冷的破空声,箭头上闪烁的寒光仿佛近在眼前;苏合那双混合着痛苦、感激和依赖的眼睛,在火光中无限放大;哲别那锐利如刀、充满探究和怀疑的眼神,如同实质的针,反复刺入他的脑海;还有…还有那枚深深嵌在血肉里的箭镞,冰冷的触感如此清晰,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这具名为“乌维”的躯壳……
混乱中,他似乎回到了那个被血与火吞噬的村庄,匈奴骑兵的狞笑,族人的惨叫,冰冷的刀锋划过脖颈的寒意……然后画面猛地切换,变成一片无垠的雪原,他穿着匈奴的皮袄,握着匈奴的弯刀,正狞笑着将一个穿着破烂汉军皮甲的士兵砍翻在地,温热的鲜血溅了他满脸!那士兵倒下时,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喊着什么……李铮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急促地喘息着,眼前依旧是冰冷的石壁和跳跃的篝火,但刚才那血腥的幻觉却如此真实,那士兵临死的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灵魂上!
“呃……”腰间伤口的剧痛再次汹涌袭来,将他彻底拉回现实。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了他。
巴图不知何时站到了他面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腰间那片被血染得发黑的皮袄。“乌维!”巴图的声音如同闷雷,带着不容置疑的粗鲁,“别他娘装死!你这血味,老子在那边都闻到了!伤得厉害就吱声!硬撑给谁看?”他说着,不由分说地弯下腰,伸出大手就要去扒李铮捂在伤口上的手,“让老子看看!别跟个娘们似的!”
李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一挥手,格开了巴图伸来的手!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近乎野兽护伤般的凶狠和警惕!这一下牵动了伤口,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身体又是一晃。
巴图的手被格开,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但当他看到李铮额头上瞬间爆出的大颗冷汗和因为剧痛而更加惨白的脸色时,那股怒气又变成了某种草原汉子特有的、粗糙的焦急。“妈的!伤这么重还逞强!”他骂骂咧咧,却不再强行查看,而是转头冲着火堆旁吼道,“苏日勒!滚过来!阿鲁达伤重了!拿点干净布和金创药来!快!”
被点名的苏日勒慌忙从行囊里翻找起来。
巴图转回头,看着李铮死死捂住伤口、指缝间不断有新鲜血液渗出的手,眉头拧得更紧。他蹲下身,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你这伤……不对。”他那双粗犷的眼睛盯着李铮腰间皮袄被血浸透的形状和颜色,“白天我看过,就是被石头划开个口子,血早该凝住了!这他娘怎么还在渗血?还渗得这么凶?颜色也……怪怪的。”他粗糙的鼻子似乎还用力嗅了嗅空气中混合着血腥和草药、皮子、马匹气味的复杂味道,眉头拧成了死结。哲别灌药时弥漫开的浓烈“狼毒根”气味,此刻反而成了某种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