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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越来越猛，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上噼啪作响，汇成水流顺着房檐倾泻而下，在门前积起浑浊的水洼。难民们挤在屋檐下，缩着脖子瑟瑟发抖，有人怀里揣着半块干硬的窝头，却舍不得咬下一口，只是反复摩挲着，仿佛那是救命的珍宝。
菠萝吹雪望着门外这一幕，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桌上的油灯被风吹得摇曳，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这可真的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他低声重复着，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宅院——那是城中最大的盐商张大户的府邸，此刻正传来丝竹宴饮之声，隐约能看到窗纸上晃动的人影，与屋檐下的凄冷形成刺目的对比。
“咱们手里的粮食也不多了。”橙留香掂了掂粮袋，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分给难民一些，咱们可能撑不过这月。”他看着那些在雨里冻得嘴唇发紫的孩子，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没再说下去。
菠萝吹雪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将粮袋往橙留香怀里一塞：“分。”
“可是……”橙留香还想争辩，却被菠萝吹雪眼神里的坚定打断。
“没什么可是的。”菠萝吹雪走到屋檐下，将挡在难民身前的木梯挪开，“进来吧，屋檐下地方大。”他转身回屋，抱出一捆干柴，在角落点燃，“烤烤火，别冻坏了。”
难民们先是一愣，随即互相搀扶着走进来，看着跳动的火苗，眼里渐渐有了暖意。有人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窝头，就着火星慢慢啃着，有人则蜷缩在角落，用粗糙的手掌拢着火焰，脸上露出久违的松弛。
忽然，张大户府邸的大门开了，几个家仆抬着一筐馊掉的饭菜往巷口倒，酸腐的气味在雨里弥漫开来。一只肥硕的京巴狗从门内窜出，叼着块油腻的肉骨头，趾高气扬地从难民身边走过，溅起的泥水打湿了孩子的破衣。
“狗都比人金贵啊……”有个老汉望着那筐馊饭，浑浊的眼里滚下泪来，“俺们这些人，还不如一条狗……”
{菠萝吹雪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忽然大步走向张府，橙留香想拉都没拉住。
“开门！”菠萝吹雪一脚踹在张府的朱漆大门上，雨声里，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把你们剩下的饭菜端出来！”
门内传来家仆的呵斥：“哪来的野小子，敢在张府撒野？滚！”
“我再说一遍，”菠萝吹雪抬手，一掌拍在门环上，铁环发出震耳的嗡鸣，“把能吃的都端出来！否则这门，我拆了！”
屋檐下的难民们屏住呼吸，看着雨中那个挺直的身影，有人悄悄握紧了拳头，眼里重新燃起一点微光。}
好在这终究只是菠萝吹雪的想法，他可不是那种为了别人而豁出性命啊人。
因此只是交代了几句：“今后遇到别人，千万不要把他们几个在城里的事情数出来就好”
第二天，众人重新走在街道上。
雨后的街道积着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菠萝吹雪三人刚转过街角，就听见一阵嬉笑声里混着孩子的哭喊。
是那个昨晚在屋檐下烤过火的小男孩，约莫七八岁，破布鞋里露着冻得通红的脚趾，正跪在地上给一个官兵磕头。旁边三个官兵叉着腰，手里甩着一张纸——那是印着他们三人画像的通缉令。
“小崽子，再说说，那三个是不是坏人？”一个歪戴头盔的官兵用脚尖碾着孩子的手背，“说了就给你块饼，不说啊……”他扬了扬手里的鞭子。
孩子疼得脸发白，却咬着牙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字字清楚：“他们……他们给俺们粮吃，不坏……”
“嘿，这小畜生还挺犟！”另一个官兵抬脚就往孩子身上踹，“敢跟官爷顶嘴？兄弟们，给我教训教训他！”
鞭子带着风声抽下来，孩子吓得缩成一团，却还是死死盯着通缉令上的画像，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嘴里还在嘟囔：“就是不坏……他们给俺娘吃了窝头……”
菠萝吹雪的血“嗡”地冲上头顶，刚要往前冲，被橙留香一把按住。“别冲动！”橙留香压低声音，“周围都是眼线，一动手咱们就暴露了！”
“可是，那孩子居然把我们的行踪全说出来，要不是那几个官兵没反应过来，现在怕是已经在全城通缉了。我们千叮咛万嘱咐，可他们却还是...”
陆小果攥着拳头，有些不知所措：“那可能只是孩子不懂事，所以下意识维护吧？”
街角的百姓远远看着，有人想上前求情，被身边人悄悄拉住，摇着头示意别多管闲事。官兵的鞭子一下下落在孩子身上，那孩子却硬是没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直到嘴角渗出血来。
“住手！”菠萝吹雪终究没忍住，猛地甩开橙留香的手，大步冲过去。他故意佝偻着背，用粗布巾蒙住半张脸，声音粗哑地喊，“官爷行行好，跟个娃较什么劲？”
官兵转头瞪他：“哪来的蠢货，敢管老子的事？”
“不敢不敢，”菠萝吹雪往地上扔了两个铜板，“这娃不懂事，我带他走，官爷别气坏了身子。”他说着弯腰去拉孩子，手指飞快地在孩子手心里写了个“跑”字。
孩子愣了愣，看着他蒙着脸的样子，忽然反应过来，趁官兵弯腰捡铜板的空当，一骨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巷子里钻。
“站住！”官兵骂着要追，菠萝吹雪故意往他跟前一撞，“哎哟”一声摔倒在地，正好挡住去路。等官兵踹开他追过去时，孩子早就没了踪影。
“妈的，晦气！”官兵啐了一口，看菠萝吹雪穿着破烂，不像是什么要紧人物，骂骂咧咧地走了。
菠萝吹雪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望着孩子消失的巷子口，心里又沉又堵。橙留香和陆小果走过来，三人都没说话。
他们以为守住了秘密，却忘了这乱世里，最难得的就是孩子那份没被磨掉的诚实。而这份诚实。
虽然这份诚实差点害死他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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