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自俱足

第42章 流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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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晨风寒气刺骨,薄雾像一层灰白的纱,笼罩着街巷。

桂珍的心里急,抄了近路,沿着河沟边踩出来的小径往医院赶。河沟里的水瘦了,露出嶙峋的石头和枯黄的苇秆。穿过砖厂的后街,就是刚建成的盘山医院了。

这时,一阵压低的说笑声和烤红薯的甜香气顺着风飘了过来,在这清冷的早晨格外突兀。

桂珍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那声音,太熟悉了,即使带着她从未听过的、近乎谄媚的轻快调子,她也认得。

心猛地往下一坠,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下意识地缩进一户门廊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透过惨淡的晨曦,她看见了:王建军和那个井台边闲话里提过的“穿红棉袄的狐狸精”。砖厂做饭的武寡妇。

俩人并排朝砖厂大门口走着,看样子是去赶早班。王建军手里捧着半个烤得焦黑流蜜的地瓜,正小心翼翼地剥开皮,掰下最软糯金黄的一小块,递到武寡妇嘴边。

武寡妇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枣红棉袄,领口敞开,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子,她就着王建军的手,笑嘻嘻地咬了一口,还伸出舌尖舔了舔沾在唇边的蜜汁。

王建军看着她,咧着嘴笑,那笑容里是桂珍许久未曾见过的、一种带着讨好和满足的暖意,和他平日里在家时那副不耐烦的冷硬面孔判若两人。

他甚至抬手,用那粗糙、沾着煤灰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替武寡妇拂开了额前一缕散落的头发,那动作轻柔得刺眼。

桂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四肢百骸瞬间冻僵了。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那抹刺目的枣红,和男人脸上那陌生又刺眼的笑容。

她死死攥着衣兜里那几枚准备抓药的、带着体温的纸币,指节捏得发白,硌得掌心生疼。

井台边的风言风语,此刻化作了眼前这活生生的、带着烤红薯甜香气的画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心上,滋滋作响,冒出一股焦糊的绝望。

“哎呀,瞧你那手脏的,”武寡妇娇嗔的声音传来,“都蹭我脸上了。”

“嘿嘿,怕啥,给你擦擦……”王建军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一种令桂珍作呕的亲昵。

桂珍猛地闭上了眼,不敢再看。

她怕再看下去,胸腔里那颗被绞得血肉模糊的心会当场炸开。

她没法去医院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冰冷的夜风灌进她的喉咙,刮得生疼,却吹不散眼前那挥之不去的画面。

她想起孩子烧得通红的小脸,想起自己为了这几块钱省下的口粮,想起男人夜不归宿时她抱着孩子在炕上枯坐的无数个长夜……原来那些所谓的“忙”、“夜班”、“抢工期”,都化作了这后街里廉价的烤红薯和轻佻的调笑!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家的。

推开院门,张婶抱着还在发烧的红利迎上来:“哎呀桂珍,这么快就回来了?药抓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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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珍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一把从张婶怀里抱过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仿佛那是狂风巨浪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孩子滚烫的、带着奶味的小身体贴着她冰凉的脸颊,那微弱的咳嗽声像小锤子敲打着她的神经。

“咋了?脸色这么难看?撞见啥了?”张婶看着她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摇摇头,“唉,作孽哟……孩子要紧,先顾孩子吧。

张婶只好用温水一遍遍给孩子擦身子,又找来老辈传的偏方,把葱白和蒜头煮水给孩子喂了些。

守到太阳升起时,孩子的烧才退了些。桂珍却在炕边坐了整夜,眼皮重得像坠了铅。

晌午时王老三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看见她眼下的乌青,只嘟囔了句“讨债鬼”,倒头就睡,连看都没看孩子一眼。

桂珍看着他倒下的背影,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物件。

桂珍没哭,只是轻轻摸了摸红利柔软的头发。孩子咂了咂嘴,在梦里笑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那一刻,心里的甜又悄悄冒了出来,盖过了那些苦。

那点甜,是她从绝望的灰烬里,硬生生扒拉出来的一点火星,微弱,却足以支撑她活下去。为了怀里这个会笑、会攥紧小拳头、会在梦里咂嘴的小生命。

她想,不管男人怎么样,她还有孩子,这就够了。

只是那眼神,更深了,更沉了,像两口枯井。灶膛里的火映着她沉默的脸,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期盼。

夜里孩子依旧哭闹,她就抱着在屋里来回走,哼着不成调的歌谣,那调子比秋风更萧瑟。

直到孩子在怀里睡熟,她才敢坐下歇口气。

窗外的老槐树影在月光里晃,风穿过枝桔的声音像低低的叹息,她望着漆黑的院门。

那门板仿佛成了一块冰冷的界碑,隔开了两个世界。门内是她和孩子挣扎求生的孤岛,门外是那个男人早已迷失的、与她无关的荒野。

她不再盼着那脚步声了。那点儿微弱的念想,早在晨雾弥漫的砖厂后街里,被彻底掐灭了。

院墙外的老槐树又添了层新绿,枝桠间的燕子窝里,新孵出的小燕子正张着黄嘴要食。

红利已经能扶着炕沿站了,咿咿呀呀地想迈步,看见桂珍就伸着胳膊要抱,小脸上的笑像春日暖阳。

桂珍把他抱起来,在他软乎乎的脸上亲了口,闻着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心里那两股绞着的绳子似乎松了些。其中一根,名为“期待”的绳子,彻底断了,消失了;只剩下另一根,名为“孩子”的绳子,勒得更深,却也成了她全部的力量来源。

日子或许还是老样子,男人依旧常常不回家,村里的闲话也没断过,但桂珍眼里有了光。

那光不再望向院门,而是只落在怀中的孩子身上,像老农盯着唯一一株能救命的秧苗。

她抱着红利站在槐树下,看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地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斑。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长,或许依旧有风雨,但只要怀里的孩子好好的,这槐树下的日子,总能熬出点甜来。

就像那老槐树,熬过寒冬总会发新芽,她的日子,也总会在苦涩里长出希望来。

那希望,只与红利有关,与那个叫王建军的男人,再无半分瓜葛。她心里的那扇门,在他递出那块烤红薯的瞬间,已经对他永远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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