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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了口气，看向那些尸体，浑浊的眼中麻木多于悲悯：“这些……已是损耗殆尽……古籍所示之法，太过……凶险诡谲，七人之精魂所淬之‘香基’，尚不足书中一成所载……贫僧竭尽所能……然……前日新置入的那一个，尚未引其至‘临界’便已气绝……徒增一具死尸罢了……”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具尚算新鲜的、满身青紫抓痕和瘀斑的少女尸体上，语气麻木。
“不够？哼……”段玉衡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那弧度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烦躁和即将喷薄的暴虐。“那就再去找！符合要求的，不惜代价！”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希望，因为这区区几条贱命而功亏一篑。
然而，住持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冷水泼下：“公子……幽州府衙如今查得太紧了！天子派来的宋麟等人盯得密不透风，王勉那三个窝囊废如今吓得如同惊弓之鸟，城内城外风声鹤唳。宝月楼……也已列入重点盘查之地，想要再悄无声息地带人进来……难如登天！”
住持的声音充满了真切的恐惧：“他们已在宝月楼附近发现……发现了一具……若是查到此处蛛丝马迹，公子的千秋大业恐将……”
“查？”段玉衡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算计和残忍的镇定。“让他们查去！王勉三人早已是惊弓之鸟，不堪大用。宋麟？”提到这个名字时，一股锥心蚀骨的嫉妒和毁灭欲瞬间吞噬了他的全部理智，让地窖里的血腥气似乎都变得更加冰冷刺骨。
他的眼前仿佛又闪现在栖霞茶楼雅间内那刺眼的一幕——莫锦瑟垂首的惊惶，宋麟脖颈上那鲜艳的、如同挑衅烙印般的吻痕！
那是他段玉衡从小刻在心头、痴念入骨的女人！是他阴暗世界里唯一渴望照亮的光！从在幽州东门远远瞥见她从马车上下来的第一眼起，那股被岁月深埋的欲念就如同沉睡的火山般轰然爆发，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可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宋麟——一个在他看来不过是倚仗父辈余荫在京城耀武扬威、徒有其表的纨绔子弟——就能轻易得到她的亲近？！凭什么？！更让他狂怒的是，昨夜在宝月楼，明明是他段玉衡精心策划的“邂逅”，眼看就能将那杯混入特殊“凝露”的“醉芙蓉”酒让她喝下更多，让她彻底迷失、渴求，让她……成为他的人！那个该死的承影，竟敢坏他好事！
而宋麟……那个无耻之徒，竟利用她意识不清的状态……乘人之危！
一想到此，段玉衡的指骨捏得嘎嘣作响，指甲深陷掌心，几乎要刺出血来。他仿佛能看到宋麟如何在迷乱的夜里将他的锦瑟强行拥入怀中……如何在她无意识的抗拒下得逞……如何在那如雪如玉的肌肤上留下那些可恨的印记……宋麟不仅玷污了他的光，更将他段玉衡深藏心底、视为救赎的唯一希望踩在脚下践踏！
今日茶楼里那刺目的吻痕，简直就是宋麟刻在他段玉衡心上的耻辱标记！时时刻刻灼烧着他的理智！
“宋麟……”段玉衡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蚀骨的恨意，“不过一个靠着父亲爬上去的无能之辈！仗着几分力气，竟敢……染指不该碰的人！”嫉妒焚烧着他，几乎要将他的灵魂都扭曲成灰烬。“很快……很快他就会知道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那血腥气的刺激反而让他残存的理智稍稍凝聚。“宋麟、陶宴溟、莫锦瑟……这些长安城里的贵人们扎堆来了幽州，自然会把水搅得更浑。王勉他们？哼，还有那个刚抛出去的鱼饵，足够让他们手忙脚乱一阵子，无暇他顾。你这里……暂时收敛！”他转头，目光如淬毒的冰锥，狠狠钉在住持脸上。
“近期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宝月楼那边的线全部掐断！这地窖里的所有‘样本’……给我妥善处理掉痕迹！一丁点线索都不许留下！所有正在进行的炼制全部暂停！一切维持现状，装作无事发生，明白吗？”段玉衡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住持看着段玉衡眼中那不加掩饰的疯狂与警告，心头一凛，连忙躬身：“是是是……老衲明白！定会谨遵公子吩咐，约束僧众，处理干净，绝不泄露分毫！”
段玉衡的视线回到石桌的古籍上，指尖划过那三个猩红的“返魂香”大字。眼神中闪烁着疯狂与一丝病态的期待。忽然，他转向住持：“之前的试验品呢？‘香基’虽未大成，但次一等的提炼，总有些进展吧？”
住持会意，从宽大的僧袍袖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通体漆黑、只有拇指大小的玉瓶。玉瓶看似平凡，瓶塞却是用某种暗红近黑的蜡仔细封住。即便如此，拿着瓶子时，住持干枯的手指也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仿佛握着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公子，此乃……近些时日以不完全之精魂所凝的……‘香引’。”住持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莫名的畏惧，“威力……与‘返魂香’天差地别，且极其不稳，用之有极大……反噬之险。老衲尚未……找到驾驭之法……”他抬头观察段玉衡的脸色。
段玉衡却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那眼神里的贪婪如同饿狼看到了血腥的肉。他一把将那小小的黑玉瓶夺过，冰冷的瓶身触感让他如同抚摸情人般，紧紧攥在掌心。
“反噬？”段玉衡嘴角噙着一丝疯狂的冷笑，“再坏，能坏过我段家世代男丁的‘绝症’吗？只要能撬动一丝生机……莫说反噬，便是永坠地狱，我亦甘之如饴！”他低头凝视着手中的玉瓶，昏黄灯光下，那瓶身似乎隐隐渗出一种妖异的暗芒，映照着他眼底深处熊熊燃烧的欲念之火。这不仅是为克服隐疾，更是为夺回属于他的……莫锦瑟！他要证明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宋麟看，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他语气忽然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记住！这里的一切！包括这本书！保持原封不动！在我新的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得触碰！否则……你会知道这地窖，缺不缺一个老和尚的尸体！”
住持身体猛地一抖，额头渗出冷汗：“老衲不敢！老衲日夜守在此处，绝不让他人涉足！请公子放心！”
段玉衡不再言语。将那小小玉瓶贴身收好，仿佛那是最为珍贵的希望。他没有再看满地的尸体，也没有再看那摊开的邪异古书，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地窖深处那模糊的、似乎更多堆积在阴影里的不详之物（或许还有活人？），转身便走。
“开门。”他命令道。
住持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上前，再次操作烛台机关。沉闷的“轰隆”声再次响起，巨大的佛像缓缓移回原位，将那充满血腥、异香与绝望的地狱重新遮掩。地上只残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息，很快便被佛像底座下落的灰尘掩盖。
走出祠堂，冰冷的夜风猛地灌入鼻腔，吹散了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污秽气味。段玉衡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但那冰冷的清新感，却丝毫无法冷却他胸中熊熊燃烧的妒火、野心以及对手中那小小“希望”的病态渴求。贴身收藏的那枚黑玉瓶，冰凉坚硬，却仿佛一块烙铁，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灵魂。
段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闪现。
“公子。”
“走。”段玉衡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与贵气，仿佛刚才地窖里发生的一切，只是午后一个不甚愉快的梦境。他步履从容地穿过幽暗的寺院回廊，衣袂带风，依旧是那个让幽州官员敬畏巴结的贵公子。然而，他那双掩藏在夜色阴影下的眼睛，却比脚下踩着的最深的阴影还要幽暗冰冷，沉淀着疯狂的血色与毁灭的欲望。
夜，更深了。慈恩寺重新沉入表面的寂静，仿佛刚才那地底深处的哀嚎与罪恶，从未发生过。只有寺外远处，冰冷的暗处，两道如鬼火般潜行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离开的马车方向。那是宋麟的眼线，他们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捕捉着猎物的每一个微小动作。刚才那轻微的、独特的机括震动声，以及段玉衡进入寺中过久的时间，早已引起了他们最高的警觉。信息，正悄然沿着无形的网络，飞速传回驿馆中那位同样煎熬的刑部尚书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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