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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如同一道刺目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宋麟被嫉妒浓雾层层包裹的头脑。
锦瑟……也怀疑段玉衡？而且已经付诸行动了？
承影后面那句小心翼翼的劝导也清晰起来：“……或许世子妃是想探查更多信息，等掌握实据再行雷霆手段？世子妃做事，向来有自己的一套道理。世子……您若能与世子妃服个软……兴许……”
服软？宋麟心中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苦涩。他岂会不知承影话中隐含的意思？他怎会不懂锦瑟的秉性？她聪慧、独立，心思缜密，行事自有章法。她对段玉衡那份熟稔的亲昵，或许也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套取信息？毕竟她在茶楼时，也敏锐地嗅到了段玉衡身上的异香，并直接点破了那香气和南疆的联系。
理智告诉他，承影的推测很可能就是真相。莫锦瑟并非对段玉衡旧情难忘，恰恰相反，她极可能在主动出击，想要将段玉衡这条大鱼钓出来！
可是……
只要一想到段玉衡唤她的那声“锦瑟”，那般自然亲昵；想到莫锦瑟口中吐出的“玉衡哥”三个字，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嘴里听到过的、对别的男人的“温和”称谓；更想到莫锦瑟那早已逝去的、他宋麟完全缺席的童年时光里，是那个名叫段玉衡的小子陪伴在她左右，分享着她幼年的悲喜……一股灭顶的、几乎焚尽一切理智的妒火便瞬间将他吞噬！
凭什么？
他费尽心思才走进她的心，让这朵带刺的蔷薇为他绽放。可那个段玉衡，只凭一段他无法参与的过去，就轻易地唤回了她一丝“旧识”的温和？她对他宋麟呢？平日里不是“宋麟”就是气急的“宋世子”、“宋尚书”，客气疏离得让他心寒！只有在最亲昵缱绻的床帷之间，在他刻意诱哄之下，才能得她娇怯怯、带着无限情意地唤一声“麟哥哥”！
这不公平！
她生气时那急于撇清关系的态度，更是将他所有的骄傲和自尊都踩在地上反复碾压。他算什么？在她的生命里，难道那个叫段玉衡的阴影，就真的挥之不去？难道他宋麟倾注的所有情意，在她心中，竟还抵不过一段幼年的、泛黄的旧时光？
这种蚀骨的嫉妒和患得患失的恐慌感，让宋麟骄傲的心在滴血。他在意她！在意到了骨子里！他在乎她的一切！她的笑容、她的忧愁、她的安危、她的……过去与将来！他只想要她那双清凌凌的、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睛，永远只映照出他宋麟一个人的身影！只对她宋麟一个人展露那独一无二的、或是明媚或是羞怯的笑靥！难道这很过分吗？！
门内的她在气头上，不肯低头；门外的他，难道就好过了吗？被她的“避嫌论”深深刺伤，被那一声疏远的“宋尚书”拒之千里？不，他也在气，气她的绝情，气她的不信任，更气自己竟然被段玉衡轻易地左右了情绪，当众失态！
宋麟痛苦地闭了闭眼。和解？服软？他现在做不到！他满腔的怒火与酸涩需要宣泄，而她刻意的冷落更是火上浇油。
就在这时，窗户被轻轻叩响。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闪入，正是刚才离去的承影派回的亲卫。“禀世子，”亲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段玉衡离开茶楼后，并未回其府邸。他带着随从，径直去了城西的‘慈恩寺’，进去之后直到此刻，尚未出来。承影大人亲自带了一部分人手留在庙外监视，另派属下回来复命，并请示后续。”
慈恩寺？
宋麟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下，鹰隼般的眸子里寒光一闪。那不是一间香火鼎盛的寺庙，位置也有些偏僻，段玉衡这种浑身世俗铜臭气的商贾，在风雪交加的傍晚跑去城外的寺庙？一去就不出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白日茶楼那一场近乎撕破脸的冲突之后，此刻段玉衡的行踪本身就透着诡异。他这举动，是心虚避风头？还是……寺内藏着他真正想要见的人或处理的事？
“知道了。”宋麟的声音低沉冷冽，听不出情绪。他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继续盯紧，无论他几时出来，往何处去，一丝一毫都不能漏过！但务必小心，此人狡诈，察觉我们白日可能已打草惊蛇。寺内若有高手，或他刻意设下陷阱，我们贸然闯入极易着了他的道，反被他抓住把柄倒打一耙。告诉承影，只盯外围，未得我令，不得妄动！”
“是！”亲卫领命，迅速退下消失。
宋麟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属于莫锦瑟院落的方向，依旧亮着灯。她此刻……在想什么？是否也知道了段玉衡去了慈恩寺的消息？
想到她方才也下令监视段玉衡，想到她此刻一个人在房内生闷气，那股想立刻冲到她门前的心疼再次涌了上来，却又被白天那场争吵带来的巨大裂痕和男人的自尊死死按住了脚步。
“承影大人还让属下转告世子，”亲卫离去前犹豫了一下，补充道，“驿馆此处……属下们定当拼死守护，尤其世子妃那边，世子放心。”
宋麟一怔，随即明白承影的良苦用心。这是在暗示他，有他们守卫，莫锦瑟的安全暂时无虞，他不必因担忧而更添烦躁，也是在委婉提醒他，莫锦瑟的安全才是首要。
“知道了。”宋麟的语气缓和了一瞬，但随即又紧绷起来，“转告承影，给本世子看好了！除了安全，更要紧的是——绝不能让她再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尤其是像宝月楼那样的腌臜之地！上次是侥幸，若再有下次……”宋麟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后果他自己清楚！”
亲卫感受到那凌厉的杀意，心头一凛：“属下明白！必一字不落转达承影大人！”随即消失无踪。
房间再次陷入压抑的寂静。
宋麟独自坐在灯影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孤寂而冷硬。
让他向那个绝情的女人服软？不，他现在做不到。但他那颗因她而狂躁、因她而嫉妒、因她而患得患失的心，却终究系在了她的身上。纵然怒其不争，气其绝情，担忧和思念依旧像无数细密的藤蔓，缠绕着他，收紧着他。
他猛地灌下一杯冰冷的残酒，辛辣感刺激着喉咙，却丝毫冲不淡心头的烦躁。桌上烛火跳跃，明明灭灭，映照着他刀削斧凿般的俊美容颜，也映照出眼底深处那份无法化解的执拗与…痛苦。
幽州的雪还在下。院内院外，一门之隔，两颗同样骄傲、同样受伤、同样为情所困、却又同样被案件疑云笼罩的心，在寒冷的冬夜里，各自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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