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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的王勉、周文远和李忠先是一愣，随即彼此交换了一个异常“懂行”的眼神，心照不宣地、露出了意味深长又无比理解的笑容。那表情分明在说：懂！都懂！年轻人嘛！情难自禁！理解理解！宋尚书好艳福啊！
而此刻低垂着头掩饰咳喘的莫锦瑟，还有那一脸“春风得意”的宋麟，以及对面端坐不动、指节却捏得发白的陶宴溟。整个正厅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和…尴尬。
宋麟似乎毫不在意，径直走到主位前，将手中的卷宗“砰”地一声放在厚重的案几上，瞬间将所有人的心神拉回正轨。那沉闷的声响也成功止住了莫锦瑟的咳嗽，她努力平复呼吸。
“宝月楼，”宋麟冷冽的声音响起，如同冰锥击石，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本官查阅卷宗并结合昨夜情况，此楼税收在少女失踪案发生前异常暴涨，且与多位失踪少女的行踪有高度关联。楼中似有迷药‘醉芙蓉’流动，其来源及去向深值推敲。”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王勉等人，带着迫人的压力：“王刺史、周长史、李司马，本官责令你们三人，即刻亲自带队，不惜一切代价，彻查宝月楼！每一间房舍、每一件物品、每一名相关人员，无论东主、老鸨、龟奴、姑娘甚至杂役，务必细细盘问甄别！尤其留意是否有沉香木马车出入记录，是否有特殊甜香或蜡味残留！凡有可疑物品、财物、名册，一律封存带回！有反抗或遮掩者，可先拿后审！记住，七日之期已过一日，时限内，本官要看到实实在在、能揪出凶手的线索！若是再像无头苍蝇般乱撞……”他顿了顿，那未尽之语中的冷冽杀意让王勉三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瞬间觉得比屋外的朔风还冷。
“宋尚书放心！下官等必竭尽全力！”王勉擦着额头的冷汗，忙不迭地躬身领命。周文远和李忠也连声应诺。昨夜宝月楼出事，莫锦瑟差点陷在里面，如今宋麟亲口点明线索在此，而且如此清晰！这简直是天大的救命稻草！对他们三人而言，终于有了明确的方向，总好过无头乱撞等死。有了宋麟、莫锦瑟这两位心思缜密又位高权重的主心骨坐镇，加上一个行事莫测却也颇有手段的大理寺少卿陶宴溟，那令人窒息的七日之期，仿佛也并非完全无法完成的任务。
三人不敢耽搁，当即在厅内低声商议起来，迅速分配任务：王勉亲自带精锐兵丁直扑宝月楼，封锁现场；周文远负责盘问楼内所有人；李忠带人去搜捕可能已经潜逃或藏匿的核心人物，并去排查宝月楼后巷及附近的目击者。分工迅速明确，显出了前所未有的效率。
很快，王勉三人再次行礼告退，匆匆离开正厅，执行紧急任务去了。
偌大的正厅内，只剩下三人。
炭盆里的木炭哔啵作响，气氛却比方才更加凝滞。莫锦瑟强迫自己从之前的尴尬中抽离，目光落在宋麟方才放下的卷宗上。她调整呼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宋尚书，”她的称呼也变得刻意疏离起来，“卷宗中还提到一点，结合昨夜宝月楼里隐约听来的话风，栖霞茶楼似乎也是个关键节点。曾有一位失踪姑娘的街坊提到，她失踪前数日，似乎在栖霞茶楼外徘徊了许久，神情有些恍惚。而且，那个地方，三教九流汇集，信息繁杂，也并非宝月楼那种过于显眼之地，或许……会是某些交易的中转之地，甚至与那失踪少女头痛、怪异轻笑的症状有关。”
陶宴溟一直沉默着品茶，仿佛置身事外，只在听到“栖霞茶楼”的名字时，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向莫锦瑟，狭长的凤眼半眯着，脸上似笑非笑：“莫侍中真是心细如发。连昨夜……那般‘纷乱’的情形下，竟还不忘留意这些蛛丝马迹，陶某佩服。”他话中“纷乱”二字，咬字格外清晰，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讥诮，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莫锦瑟强自镇定的脸，以及她微微泛红的耳尖。那“纷乱”二字，如同浸了冰水的针，精准地刺在莫锦瑟昨夜失控的记忆上，让她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又泛起波澜。她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但面上仍维持着侍中的威仪，沉声道：“陶少卿谬赞。查案缉凶，乃我等本分。无论身处何境，线索当前，自当留意。”她刻意加重了“本分”二字，将话题拉回公事，避开陶宴溟的含沙射影。
宋麟的面色骤然转寒。陶宴溟对莫锦瑟的轻慢与暗示性的羞辱，触碰了他绝对的逆鳞。他侧身半步，不动声色地将莫锦瑟往自己身后挡了挡，高大的身影形成一道保护的屏障。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射向陶宴溟，厅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陶少卿似乎很清闲。”宋麟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沉甸甸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若有余裕在此品评他人，不如即刻动身，将你那份‘佩服’用在追查线索上。”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宝月楼彻查已有王勉等人负责。莫侍中提及的栖霞茶楼，既是另一处可疑之地，那便劳烦陶少卿，现在、立刻，随我与莫侍中一同前往探查。至于昨夜如何、纷乱与否，”宋麟的目光扫过陶宴溟，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蔑视，“与你何干？再妄议半句，休怪本官以‘干涉上官私务、意图扰乱查案’为由，行御史台纠察之权。”
这番话强硬、直接，且毫不留情面。陶宴溟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嘴角噙着的那抹似笑非笑终于彻底消失，狭长的凤眼深处掠过一丝阴郁的寒光，但很快被一种更深的玩味覆盖。他放下茶杯，起身，理了理深青色的官袍，姿态从容依旧，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凝滞只是错觉。“宋尚书多虑了。”陶宴溟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润，却冷得像冰面下的水流，“下官不过感慨莫侍中勤勉。既然宋尚书已下令，下官自当奉陪，同往栖霞茶楼一探究竟。”
宋麟不再看他，转身对莫锦瑟道：“走。”语气虽未完全恢复柔和，却少了面对陶宴溟时的杀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莫锦瑟立刻放下茶杯起身，跟上宋麟的步伐。经过陶宴溟身边时，她目不斜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粘稠、阴冷、充满了复杂算计的目光，如附骨之疽般黏在自己身上。她脊背挺得更直，步伐加快，紧贴向宋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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