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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的空调开得不冷不热，奔驰S350静静行驶在古玩城外的主干道上。
车身隔音良好，外头的喧嚣仿佛都被拦截在车窗之外，只剩下车轮轻轻压过柏油路的沙沙声。
窗外霓虹闪烁，夜色像一层层墨水浸染在玻璃上，模糊又朦胧。
远处商场的灯箱广告在夜风中闪烁不定。
林胜元坐在副驾，脸上还挂着几分疑惑。他不太明白郑晓军为什么说“当冤大头是好事”。
“当冤大头还是好事？”他皱着眉，语气中透出一丝不解。
郑晓军侧头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仿佛早料到他会问这句。
车内静默了几秒，郑晓军才慢慢开口：“你知道为什么这个社会，真正有钱有权的人，身边从不缺人愿意帮他、追着他转？”
林胜元思索了一下，谨慎地回答道：“因为……他们身上有权力和金钱，别人想从他们身上分点好处？”
“对。”郑晓军点头，语气中多了一丝欣慰，“你答对了一半。可你想没想过，为什么他们有钱之后还能‘维持’住这个局面？凭什么那么多人愿意陪他们玩？”
林胜元眉头微蹙，没有接话。
郑晓军慢悠悠地说：“因为他们懂得释放价值。他们让别人能在他们身上看见希望、尝到甜头。就像你今天看到的——我去古玩店，明知道那对盘子估价最多六十万，可我还是出了125万。”
林胜元顿时抬头，诧异道：“您早就知道盘子不值那个价？”
郑晓军这几天买古董的时候，林胜元就一直很担心他被骗。
毕竟林胜元家里也曾买过古董，他父亲就是受害者之一，不是买到假货，就是被忽悠高价接盘。
“那是当然。”郑晓军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以为我真是个冤大头？我做生意这么多年，最不缺的就是看货识货的眼光。可我还是故意出高价，为的就是让那帮古玩商知道我舍得花、花得起。他们心里自然会把我当财神爷供着。”
“这……”林胜元嘴角微张，一时语塞。
“你换个角度想，”郑晓军语气转为认真，“如果你朋友是一个很抠门、斤斤计较的人，你在他身上得不到半点便宜，反而还要吃亏，你会愿意长期跟他交朋友吗？”
“我肯定不喜欢那种人。”林胜元坦率地说。
“那不就得了？”郑晓军一笑，语气放缓，“做生意也是这样。如果你处处计较，恨不得每一分都抠回口袋里，那没人愿意跟你长期合作。久而久之，你就成了那个‘不愿意吃亏’的人，生意也好、人脉也罢，都会越来越窄。”
林胜元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有些人啊，一辈子都在计较蝇头小利，最后反倒把大局给丢了。”郑晓军倚在真皮座椅上，点燃一支烟，淡淡说道，“而有些人，懂得先亏一笔，放出去一些，后面才能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军哥，您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林胜元忽然回忆起早年摆地摊时，一个前辈告诉他说：“送点赠品不亏本，是投资。”
郑晓军笑了：“道理一样。区别只是，有的人在街边送牙刷牙膏，我是用百万古董塑造声望。本质上，我们干的其实是同一个活儿。”
说罢，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了烟。火光在他脸庞闪烁了一下，随即被烟雾吞没。
车厢内缭绕着淡淡烟雾。
林胜元盯着他看，忽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以往他脑子里那些处世的准则，在这一刻开始松动。
“军哥，我有点懂您的意思了。”林胜元说道。
“哦？说来听听。”郑晓军笑着问道。
“您是要让别人觉得，跟您打交道，有油水、有好处。所以他们自然会围着您转、巴不得给您机会。”林胜元说道。
郑晓军一脸欣慰，啪地拍了拍他肩膀：“你这脑子不错，确实是这个意思。”
他弹了弹烟灰，忽然话锋一转：“我93年在粤东刚出来混那会儿，有次被人坑了十八万买了个假玉壶，当时我想送给一个领导的。”
“十八万？！”林胜元惊讶，“那时候军哥您应该还没现在这么有钱吧？”
要知道，在93年的十八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那时候我加上借的，一共也就二十多万现金。”郑晓军自嘲地笑笑，“但我一分钱没追究，转身还请那人吃了顿饭。”
“这，这不报警吗？”林胜元难以置信地望着郑晓军。
换做是他，肯定第一时间报警，追回自己的损失了。
郑晓军笑了笑，语气缓慢又意味深长：“第二年，那人被合作方踢出局，手上没活干，反倒回来找我合作。为什么？他说——‘郑总，您那次让我太过意不去了，这回换我帮您还点人情。’”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来还人情的，只是想通过我，再捞上一笔，在他眼里我就是冤大头，就是肥羊。”
郑晓军一脸不在乎地说着。
“后来呢？”林胜元好奇地问。
“后来他给我介绍了一个项目，利润过百万，他自己吃了70万，不过无所谓，我顺手打开了粤西的一片渠道，也正式进入了圈子。”郑晓军望着窗外，眼神中有些追忆，也有些自豪。
林胜元咽了口唾沫，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过，在93年就能接到利润过百万的项目，这可不是普通生意！
“所以啊，”郑晓军回过头来，语气低沉而有力，“记住一句话：有些亏，是铺路的砖。你不铺，路就不通；你舍得铺，别人自然就走你的路。”
这句话重重地砸在林胜元心里。
他只知道“赚钱难”，从没想过赚钱是门如此高深的学问。
“军哥，我明白了。”林胜元认真的说道。
“懂了就好。”郑晓军笑了，捻灭烟头，“你要是想走远，就得先让别人愿意带你走。”
说话间，奔驰车驶出主干道，拐入通往别墅区的小道。
……
林向东办公室的灯光昏黄柔和，窗外的夜色渐渐深沉。
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刚泡好的茶香。
林向东正靠坐在办公桌后的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笔。
门被轻轻推开，猴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显得十分愉快。他走到林向东面前坐下，先是笑嘻嘻地开口：“东哥，我打听到了，那人叫做郑晓军，最近真是活脱脱当了个‘冤大头’啊！”
林向东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平静地望着他，语气淡然：“哦？说说看。”
猴子更是乐了，笑得前仰后合：“比如昨天，他买的盘子最多也就六十万，结果人家标价一百八十五万，他居然只砍到125万，然后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了，太容易被忽悠了！”
他哈哈大笑着，似乎这件事逗得他不可开交，“古玩城里那些商家都惊呆了，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傻钱多的类型。”
林向东听着，神情不变，只是微微皱眉。
“猴子，你真以为郑晓军是个傻瓜，真当自己是冤大头？”林向东开口，声音里透着不容质疑的冷静。
